腊月过半,年关将至,大雪连降半月多地受灾,战事起、灾害至,京都人心惶惶,民间不知何时兴起谣言:灾星佞臣降世,魅主祸国妖孽当道。
空巷的街道,一辆马车匆匆而过,在廖府门前停下,小厮刚要上前摆放马凳,里面的人掀帘跳下马车。
门前小厮立即垂首恭迎,“世子,夫人在春安堂等您,有话吩咐。”
廖庭生脚步微顿,身体微侧,青色官服衬得他面若冠玉,气质温润,可只有传话小厮明白,刚刚世子看他的那一眼透着不容置喙的锐利,令人心生惧意。
“世、世子?”小厮战战兢兢抬眸,小心翼翼询问,若不是夫人有令,让他等在此处,传世子前去听训,打死他也不敢拦世子的路。
世子如今越发深沉,比侯爷官威还大,着实吓人的很。
“告诉母亲,本世子公务缠身,母亲操持岁旦辛苦,本世子便不去叨扰。”廖庭生眉头微蹙,心知母亲让他前去,无外乎让他不要插手筹措军饷一事。
如今京都传言,永宁侯便是那天降灾星,加之万相一党屡屡从中作梗,以致南辰军饷至今尚未筹齐。
朝堂上唯有太子极力主张先调拨粮草以作军用,可万相却以京中受灾百姓困苦为由一再阻拦。
父亲害怕他得罪万相,又怕他被京中谣言拖累,已劝过多日,母亲更是每日都要在他耳边唠叨,他早就听厌了这一套说辞。
为官若如父亲那般畏畏缩缩,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步入仕途,也免得祖上蒙羞。
“可……!”小厮还想说,却见世子早已步入长廊,青色袍角消失在月洞门处。
贤华院暖阁,炭盆里燃着红罗炭噼里啪啦作响。
萧沁一袭粉色常服,白皙的额头隐隐浸出汗珠,秀眉紧蹙,愁容满面,脚边堆满了废弃的纸团。
“姑娘,有姑爷在,他定不会放过背后造谣之人,您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芙蓉揉了揉酸疼的手腕,低眉瞥了眼满地的废纸,倒不是心疼这点子纸钱。
实在是姑娘不擅长写这些个话本子,这都憋了半天,一个开头还没写好,照这速度,只怕姑爷将人抓了,姑娘还没起头。
朱砂放下糕点,接过芙蓉手里的墨锭,劝道:“姑娘刚刚怀胎一月,胎相尚不稳,万不可因此动了胎气,侯爷足智多谋,又得陛下倚重,那帮宵小之辈定不会有好下场。”
“放心,我自有分寸。”萧沁放下笔,低头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我只是气不过他们这般污蔑兄长,兄长远在北境,又不能为自己申辩,我岂能眼睁睁由着他们一张嘴胡乱编排。”
“我见嫂嫂便是这样堵了那些碎嘴子的人,怎的轮到我却是半个字也编不出来!”萧沁懊恼的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纸团,死命揉捏,“若是嫂嫂在就好了,她定能替兄长正名,挽回兄长的清誉。”
一想到兄长这些年背负的骂名,她满心懊悔愧疚,若不能为兄长做些事,她如何能安心。
“他们远在苦寒之地与敌人厮杀九死一生,却还要被这些腌臜事缠身,我恨不能……”
“沁儿不必担心,圣心如镜,又岂会受这等闲言碎语影响。”廖庭生掀帘入阁,入眼是满地的废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如今有孕在身,切不可忧思烦闷,如此对孩子不好。”
“夫君!”萧沁眼底的愁绪瞬间烟消云散,晶亮的双眸欢喜的看向廖庭生,“夫君如何?不知今日朝堂上可有什么新鲜趣闻?”
萧沁如一只欢快的蝴蝶一般扑进廖庭生怀里,廖庭生双手接住,悄悄避开她的小腹,眼底满是宠溺,“你可是又想问都有哪些人道兄长的不是了。”
“常言道三人成虎,我担心……”当初她就是如此,起初她对兄长的冷落并非那般恼恨,若非有心之人时时刻刻在她耳边提醒,她又怎会被仇恨蒙蔽双眼。
是非不可怕,可怕的是难测的人心,保不齐哪一日陛下听久了谗言,假的也成了真的。
“沁儿,你如今有了身孕,定要一切小心,朝堂上自有太子与我,你不必担心,即便有那么一天,兄长亦会逢凶化吉,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即便有那么一天?难道、难道……”萧沁闻言心头一紧,莫不是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莫非陛下已经听信了谗言不成?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莫要激动!”廖庭生意识到说错了话,吓得脸色铁青,一手覆上她的小腹,安慰道:“我的意思是,兄长是何等人物?他岂会落入那帮小人的圈套,你仔细想想兄长哪次不是将那帮人治的服服帖帖。”
“你只管安心养胎,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不好?”廖庭生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暴风将至,他要如何护住沁儿和他们的孩子?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
昭文帝屏退左右,只留韩宸随侍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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