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孤山砬子村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林家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抱着书本，早早地来到了私塾。她把叶清风的粗布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包里，想着等放学了就还给她，顺便给他带几个娘烙的玉米饼子。
私塾不大，就一间土坯房，里面摆着十几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划痕。周先生坐在最前面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学生们陆续到齐，大多是村里家境稍好的孩子，一个个穿着体面，看林家珍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蔑。
林家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本拿出来，旁边的李春花就故意撞了她一下，墨水瓶 “啪” 地掉在地上，黑色的墨水溅了林家珍一裙子。
“哎呀，对不起啊。” 李春花假惺惺地说，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谁让你坐这么靠边的，挡着我走路了。”
李春花是村里木匠李老三的女儿，长得圆滚滚的，平时总跟着王二牛一起欺负林家珍。
林家珍看着裙子上的墨渍，眼圈一下子红了。这条裙子是她最好的衣服，是娘去年给她做的，她平时舍不得穿，只有上学才拿出来。
“你是故意的！” 林家珍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委屈。
“我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李春花双手叉腰，“一个穷丫头，也配来读书？还穿这么‘好看’的裙子，真是笑死人了！”
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小声议论：“就是，她娘天天给人洗衣裳，身上都一股子穷酸味。”
“听说她爹早就死了，是个没爹的孩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林家珍的心里，她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自己穷，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可她真的很想读书，很想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都安静！” 周先生睁开眼睛，严厉地扫了众人一眼，“上课了，吵什么吵？”
哄笑声顿时停了下来，李春花得意地看了林家珍一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周先生看着林家珍裙子上的墨渍，又看了看李春花，心里明白了几分。他叹了口气，道：“家珍，你先到后面站着听课吧，下课再收拾。”
林家珍点点头，拿起书本，默默地走到教室后面。她背对着众人，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书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她想起叶清风说的话，想起他护着她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她要好好听课，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
这节课讲的是《论语》，周先生讲得绘声绘色，可林家珍却没心思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众人嘲笑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学生们都一窝蜂地跑了出去，只有林家珍留在教室里，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墨水瓶碎片。李春花走了过来，故意踩了她一脚：“穷丫头，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呢？我劝你还是别读书了，赶紧回家帮你娘洗衣裳去吧，那样还能挣几个铜板。”
林家珍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却倔强地说：“我不，我要读书！”
“你还敢顶嘴？” 李春花伸手就要推她，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住手！”
叶清风的声音传来，林家珍惊喜地回头，就看到叶清风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挎着竹篮，脸色阴沉。他刚才去山上采药，路过私塾，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看到李春花欺负珍儿。
李春花看到叶清风，吓得赶紧缩回手：“叶清风，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珍儿是我妹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叶清风走到林家珍身边，看到她裙子上的墨渍和脸上的泪痕，心疼极了，“你为什么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 李春花嘴硬道。
“是吗？” 叶清风眼神一冷，看向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刚才是谁在嘲笑珍儿？是谁说她配不上读书？”
那几个学生被叶清风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退，没人敢说话。叶清风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能打，而且护着林家珍，谁也不敢惹他。
“李春花，” 叶清风的目光落在李春花身上，“给珍儿道歉。”
“我不道歉！” 李春花梗着脖子说。
叶清风上前一步，眼神凌厉：“道歉！”
李春花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对不起……”
“大声点，让珍儿听到。”
“珍儿，对不起！” 李春花大声说，说完就哭着跑出了教室。
叶清风这才转过身，看向林家珍，语气放柔：“珍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家珍摇摇头，泪水又掉了下来：“清风哥，我没事。”
叶清风从竹篮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他们欺负你，是他们不对，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又看了看她裙子上的墨渍，“这裙子还能洗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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