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惊魂后的次日,叶青玄并未急于行动。他让夜枭带人沿着洛水下游两岸细致搜寻小篷船的踪迹,同时加强对“泥鳅黄”及赵家产业的监控。自己则留在据点,仔细复盘昨夜的所有细节,并研究那面从“泥鳅黄”处得来的、与“拂菻宝镜”形制相似但无特殊字符的普通仿镜。
镜框的纹路、铸造工艺、铜质……他试图从中找出与特殊镜子相关的蛛丝马迹,但除了工艺略显精湛外,并无特别发现。显然,关键不在于镜子本身多么珍贵,而在于其上附加的“信息”——那些神秘的字符。
“必须拿到大秦寺收藏室里那面带字符的旧镜。”叶青玄心中越发肯定。阿罗本的解释(古波斯符文)过于轻描淡写,反而令人生疑。而且,那面镜子年代更久,或许能揭示更多关于这种“镜文”系统的起源和演变。
但如何拿到?强取豪夺显然不行,那会彻底暴露并激化矛盾。偷?大秦寺虽不大,但守卫严密,尤其阿罗本似乎有所警觉后,难度倍增。
思虑再三,叶青玄决定兵行险着——明借。
他再次以“叶玄”的身份,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大秦寺,交予阿罗本主教。信中,他以极其诚恳的语气写道:
“晚辈叶玄,前日蒙主教不吝赐教,获益良多,尤对西方古物之精巧、文化之深邃,感佩不已。归后反复思量,于主教所藏那面带有古波斯‘光明永驻’符文之铜镜,念念不忘。晚辈不才,自幼对金石铭文、异域字符略有钻研,近日恰于市井偶得一残破铜镜碎片,其上亦有类似纹路,然残缺不全,难以释读。冒昧恳请主教,可否再借贵寺那面古镜一观,容晚辈仔细比对参详?若蒙允准,晚辈愿以家传一幅前朝顾恺之(虚托)《洛神赋图》摹本(精心伪造)暂押于贵寺,以示诚意,三日后必当归还古镜。区区丹青,难抵古镜之万一,唯表晚辈求学之诚心耳。”
这封信,可谓算计颇深。
首先,他表明自己“对金石铭文有钻研”,且“市井偶得类似碎片”,为自己索要镜子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且“专业”的理由,也暗示自己可能已经开始关注这种字符,试探阿罗本的反应。
其次,提出以“顾恺之摹本”作为抵押,既显示了“诚意”和“身家”,也给了阿罗本一个台阶——借出镜子并非无偿,且有贵重抵押品,符合常理。顾恺之的名头,对于任何喜好文化艺术的人来说,都具有足够吸引力。
最后,限定“三日后归还”,表明只是暂借研究,并非索求,降低对方的戒心。
信送出后,叶青玄便耐心等待。他无法预知阿罗本会如何反应,是欣然同意?是婉言拒绝?还是……产生更深的怀疑,采取其他行动?
他命令手下做好两手准备:若阿罗本同意借镜,则派人(伪装成叶玄的随从)去取,并沿途严密保护,防止意外;若阿罗本拒绝或另有反应,则启动备用方案——筹划一次极其隐秘的潜入窃取行动,虽然风险极高。
出乎叶青玄意料的是,仅仅两个时辰后,大秦寺便派了那名年轻的粟特人僧侣送来回信。
阿罗本在回信中语气温和:
“叶公子雅鉴。公子好学之心,老朽深为感佩。古镜虽为旧物,然能于公子手中发挥其研考之价值,亦是幸事。公子既有顾恺之妙笔为质,老朽岂有不信之理?镜已备好,公子随时可遣人来取。唯望公子善加保管,三日后完璧归赵即可。另,公子所得碎片,若他日有暇,亦可携来寺中,老朽或可一同参详。”
同意了!而且态度如此爽快,甚至主动提出可以一起研究“碎片”!
叶青玄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阿罗本的回应太过“完美”,太过“合作”,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这要么说明他心中坦荡,那镜子真的只是普通古物;要么……说明他城府极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并将计就计,想反过来试探自己,或者利用这次“借镜”设下什么圈套。
但无论如何,镜子能到手,就是现阶段最重要的。
“夜枭,你亲自带两个最可靠的兄弟,扮作我的随从,去大秦寺取镜子。记住,只取那面指定的旧镜,其他一概不碰。拿到后立刻返回,路上注意有无跟踪。”叶青玄吩咐,“另外,让‘账房’准备好那幅伪造的《洛神赋图》摹本,务必做得足以乱真。”
“是!”夜枭领命,立刻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夜枭等人顺利返回,带回了一个用丝绸仔细包裹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正是大秦寺收藏室中那面带字符的旧铜镜。
叶青玄仔细检查,确认无误。镜子与他那日所见一般无二,古朴的青铜镜框,模糊的镜面,藤蔓纹中隐藏的细微字符刻痕。他小心地取出镜子,放在铺着软垫的桌案上,点燃数盏明亮的油灯,又取来格物院特制的、带有放大水晶片的“窥微镜”,开始仔细研究那些字符。
字符确实极其微小,刻痕很浅,若非刻意寻找并借助工具,很容易被忽略。笔画扭曲,似字母而非字母,似符号而非符号,排列也似乎没有固定的语法顺序,杂乱地隐藏在藤蔓花纹的转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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