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听着,脸色阴沉不定。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李泰,又看了看沉默的叶青玄,挥了挥手:“泰儿,你先退下。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且安心读书,莫要多想,更不可四处打探,徒惹是非。”
“儿臣……遵旨。”李泰擦了擦眼角,行礼退下。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青玄,你怎么看?”李世民缓缓问道。
“陛下,越王殿下所言,至少提供了一条线索——那面镜子的直接来源,是一个‘扬州来的、夫家姓钱的女眷’。”叶青玄谨慎地说道,“而扬州,我们之前查到广通盐号的钱东主,曾为‘海神会’输送工匠和物资。钱姓,在扬州盐商中是大姓。这会是巧合吗?”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逆党利用泰儿无心之言,通过后宫女眷,将带毒的镜子送入了东宫?”
“有此可能。”叶青玄点头,“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眼下,我们需双线并进。一线,继续深挖东宫毒源,查清下毒的具体手法和涉及人员;另一线,顺着‘扬州钱氏女眷’这条线,追查镜子源头,并与扬州广通盐号的案子联系起来。同时,韦贵妃宫中,仍需审慎调查,既不能冤枉,也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极为罕见复杂,太医院束手无策。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或许能从毒物本身,反推出其来源或解法。”
“非常手段?你是指……”李世民看着他。
“格物院秘密收存的一些前朝异域药典,以及……臣在洛阳时,曾听闻大秦寺阿罗本主教,对西方医药毒物,亦颇有涉猎。”叶青玄沉声道,“或许,可以从此处着手。”
提到阿罗本,李世民眉头微蹙:“那个景教胡僧?他可靠吗?”
“臣不知。但太子殿下危在旦夕,任何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叶青玄道,“臣会亲自去见他,并严加控制。若其有异动,或所提供信息有诈,臣自有应对。”
李世民沉默良久,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最终缓缓点头:“准了。但务必谨慎,承乾的安危,朕就托付给你了。至于后宫和扬州两条线……朕会让百骑司和刑部配合你。记住,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臣,领旨!”叶青玄肃然应道。
走出两仪殿,叶青玄感到肩上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真相如同隐藏在多重迷雾之后,牵扯到后宫、皇子、扬州盐商、景教胡僧……盘根错节,凶险万分。
但太子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在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到那根能解开所有谜团、也能挽救太子性命的线头。
他望向大秦寺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阿罗本是敌是友,无论大秦寺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了李承乾,他都必须再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而扬州那条线,也必须立刻跟进。
双线并进,与死神赛跑。这场发生在宫阙最深处的暗影厮杀,已然进入了最血腥、也最关键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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