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常云、卢受,以及所有的太监宫女们,全都看呆了!
众人恍若梦中,如同木雕泥塑一般,愣在了原地片刻。
突然,也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
只见乾清宫管事太监常云,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仪态了,“噗通”一声,便俯伏在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叩头呼道:
“恭迎皇爷出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声呼喊,也瞬间惊醒了其他人!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立刻便如同潮水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乾清宫的上空,带着无尽的激动与狂喜!
皇爷竟然真的出门了!
万历皇帝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前呼后拥、山呼万岁的场面。他脸上带着笑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然后,便真的跟着朱由检,一步一步地,向着殿外的丹陛走去。
这是朱由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这位皇爷爷一同“并肩而行”。
他也立刻,便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他发现,自己这位皇爷爷,在走路的时候,似乎腿脚有些不大灵便。
虽然他极力地想要掩饰,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步履稳健的人一样。他的上身,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挺得笔直;他迈步的频率,也似乎与常人无异。
但是,朱由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在每走出一步,尤其是当左腿承重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微微用力,仿佛在借助自己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而且,他每走一步,落地之声,都显得有些沉重,不如常人那般轻盈。偶尔,他那只不大利索的左腿,在迈步之时,还会带上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拖沓。
“原来……”
朱由检心中,顿时了然。
他想起了,之前在启祥宫,皇后与那些御医们的对话。
——“流痰注足,疼痛甚剧。”
原来,那不仅仅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词语。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这位帝王身上的、难以言说的病痛。
他一直在忍着。
即便是在自己的孙儿面前,即便是在这看似轻松的散步之中,他依旧要极力地,去维持着自己作为“天子”的、最后的尊严与体面。
朱由检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帝王”这个身份,更深刻的认识。
原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有着他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换句话说,天子怎么能是残疾人呢?或者说怎么能以残疾人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呢?
想到这里,朱由检也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那本就摇摇晃晃的脚步。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急切地想往外跑,而是小心翼翼地,配合着皇爷爷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着。
他还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对着万历皇帝,露出一个充满了依赖和孺慕的笑容。
万历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孙儿的这份体贴。他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膝盖高,却似乎异常懂事的小家伙,心中那片最为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祖孙二人,一个年迈体衰,一个尚在垂髫。
眼见着皇爷竟真的牵着两位小殿下,走出了大殿,跟在身后的乾清宫管事太监常云,心中是又惊又喜,连忙抢上几步,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
“皇爷可是要去何处巡幸?奴才这就去传谕内官监,让他们好生预备銮驾!”
谁知,万历皇帝却只是兴致盎然地摆了摆手,看着身边那一左一右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子,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笑容,说道:
“不必了。朕今日是爱见这两个小人儿,心下欢喜。哪里也不去,便单纯地,想陪着他们,在这宫里头,随便地走一走罢了。”
常云听了这话,心中更是震惊!皇爷这是真的转了性了?竟会为了两个小孙子,而放弃那舒适的暖轿龙辇,选择亲自步行?
他不敢再多问,只是连忙躬着身子,赔着笑脸,跟在后面。
祖孙三人,就在这百官朝拜的丹陛之上,缓缓地散着步。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万历皇帝似乎也是心情极好,他看着身边这两个朝气蓬勃、如同初生朝阳一般的小生命,心中那股子因为病痛和倦政而产生的暮气,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那湛蓝的天空,幽幽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的话: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亦人生一大乐事也。如今见了这两个小东西,朕也真想好生教育他们一番啊!”
这话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卢受、常云等一众内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如何听不出这话里头的分量?!
皇爷这是要亲自教导皇孙?!
这可是连太子殿下,都未曾有过的天大恩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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