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见状,更是又急又气,他急忙想搬出御苑枯树的例子,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只是涨红着脸,反复说着:“不……不对!人命……人命比树重要!皇祖说的……”
那磕磕巴巴的模样,别说威慑力了,反而更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西李看着他这副窘态,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挥了挥手,示意外面的掌刑太监继续,别理会这孩子的疯话。
“啪!”
又是一板重重落下!
朱由检在一旁看得是心急如焚,心中暗骂:“我的好大哥,你怎么把戏给演砸了!这哪是质问啊,分明是撒泼打滚嘛!”
眼看朱由校已顶不住西李的气场压制,计策就要失败,朱由检心一横,正准备亲自下场时。
就在这时,一个通传太监的声音,突然从庭院外高声传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切:
“启禀娘娘!内官监甲字库的李进忠,求见!”
“李进忠?”
西李正享受着猫戏老鼠的快感,被打断后眉头一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和一丝疑惑。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朱由检,则是心中猛地一震,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朱由检没想到李进忠今日怎会前来,只能坐观其变。
“让他进来。”
西李思忖片刻,还是挥了挥手。毕竟,这个李进忠虽然出身不高,但为人机灵,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又舍得下本钱。
之前为了巴结自己,送来的那些从库房里淘换出来的珍玩重礼,着实让她舒心。更重要的是,他在库房当差,日后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今日心情不佳,正好让他进来凑个趣,解解闷也好。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材中等、满脸精明笑容的太监,碎步快行地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那嗓门,比谁都亮堂,出口的话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奴才李进忠,叩见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这声千岁,叫得是情真意切,响彻大厅!
千岁在明代是专指亲王或权势极大的太监的尊称。西李作为一个小小的选侍,别说千岁,就是“娘娘”这个称呼,在严格意义上都有些抬举她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姚进忠这等西李的亲信,都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千岁?!那可是亲王和司礼监掌印级别的大太监才担得起的尊称!你一个内官监的小小管事,竟敢如此称呼一位选侍?这是拍马屁,还是上赶着送死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西李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极为受用的笑容!
她被朱由校和朱由检这对兄弟连番顶撞,心中正憋着一股邪火。而李进忠这记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超级马屁,竟如同一剂最猛的烈药,精准地抚平了她那颗因权力受挫而躁动不安的心!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来身着凤袍,被万人敬称“千岁”的模样。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起来吧!”
西李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倒是个有心的。”
李进忠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赌对了!他一边磕着头,一边用一种近乎哽咽、充满了忠心耿耿的腔调说道:“谢娘娘恩典!能得见娘娘天颜,奴才便是立刻死了,那也是笑着进棺材的!”
他抬起头,那张本就精明的脸上,此刻挤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关切。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看到了剑拔弩张的西李,看到了倔强不屈的朱由校兄弟,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客氏,也看到了旁边一脸阴沉、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姚进忠。
只此一眼,他便将眼前的局势猜了个七七八八。
“哎哟!”
他仿佛这时才看到外面的惨状,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无比震惊和心疼的神色,连滚带爬地膝行到西李脚边,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娘娘息怒啊!这是谁惹得您老人家生了这么大的气?这打的是谁呀?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不是伺候元孙的客妈妈吗?”
看来近几年在内廷甲子库的摸爬滚打,让他的表演堪称炉火纯青!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充满了戏剧性,却又偏偏让人感觉是真情流露。
西李原本舒缓的心情,又被他这一嗓子勾起了怒火,冷哼一声:“一个不知本分、怠慢主子的刁奴罢了!留着也是祸害!”
“娘娘说的是!娘娘说的是啊!”
李进忠一边如捣蒜般点头附和,一边却话锋一转道。
“奴才刚在门外就听说了,说是客妈妈没伺候好,让元孙的衣角沾了墨。这确实是天大的罪过!”
他先是狠狠地踩了客氏一脚,将罪名坐实。
随即他又用一种“为主分忧”的口吻,叹息道:“可娘娘您想啊,这不正说明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吗?!”
这话一出,连西李都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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