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杀千刀的奸商!还有那些个该死的……”朱常洛咬牙切齿,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虽未明说,但朱由检知道,他骂的不仅仅是商人和囤货的太监,更是那些在背后做局、连他这个皇太子都敢坑的权贵们。
朱由检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父亲的神色。他发现,经过这几年的沉淀,尤其是经历了王恭妃丧仪之争后,朱常洛身上那股子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似乎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阴沉与城府。虽然这种城府还显得有些稚嫩,甚至在遇到挫折时容易暴躁,但这终究是一种成长。
“父王息怒。”
朱由检适时地开口,声音稚嫩却沉稳:“儿臣虽不懂商贾之事,但也听先生讲过,‘利之所在,人必趋之’。这次粮价风波,看似是天灾人祸,实则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父王乃是储君,身份尊贵,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朱常洛看了一眼儿子,苦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会宽慰人。只是这其中的水,深得很呐!为父这次,是被人当猴耍了!”
“父王。”朱由检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朱常洛身边,仰起头,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儿臣实在不解,父王身居东宫,消息灵通,又有王伴伴这等干才辅佐,怎么会涉足这等风险极大的买卖?这背后,究竟是谁在给父王递的消息?”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王安,敢这么问,估计都要挨一顿板子。但朱由检此刻刚刚献银示忠,又是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朱常洛对他并没有太多的防备。
况且,朱常洛此刻心中憋闷至极,也急需一个倾诉的口子。
他长叹一声,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做出错误决定的午后。
“检儿,你以为为父贪那点银子吗?”朱常洛声音低沉:“东宫开销浩大,内廷各监、外朝打点,哪一样不需要钱?父皇对东宫的用度卡得死死的,为父也是没办法啊。”
他顿了顿,终于吐露了实情:“起初,是寿宁那边传来的消息。”
“寿宁公主?”朱由检心中一动。
寿宁公主朱轩媁,是万历皇帝的第七女,也是郑贵妃所生。她与朱常洛虽是异母兄妹,但关系一直颇为微妙。郑贵妃虽然与朱常洛势同水火,但这几位公主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在皇太子面前却并未彻底撕破脸,甚至偶尔还会扮演“中间人”的角色。
“正是她。”朱常洛冷哼一声:“前些日子,她特意进宫来探望,言语间无意透露,说驸马冉兴让在外面听到了风声,辽东军情紧急,户部又没钱,朝廷有意放开粮禁,鼓励商贾运粮。若是此时入手,转手便是一倍的利。她还说,这消息千真万确,连郑贵妃那边都在筹钱准备入场。”
朱由检心中一肃,这分明就是个局!郑贵妃那边放出的消息,怎么可能安好心?或者说这些人真的是贪心还是能操控手?
“父王,您就这么信了?”朱由检忍不住问道:“那郑娘娘与咱们东宫……”
“孤自然不会全信!”朱常洛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孤虽不如你皇爷爷那般英明神武,但也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孤当时并未应承,只是让人暗中去查。”
“那后来呢?”
“后来……”朱常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后来,荣昌皇姐也进宫了。”
荣昌公主朱轩媖,万历皇帝的长女,王皇后所生,乃是真正的嫡长公主。她的驸马杨春元,更是世袭的勋贵子弟。在皇室宗亲中,荣昌公主的地位极高,且一向与东宫交好。
“皇姐她也劝父王入局?”朱由检问道。
“不,她没有劝。”朱常洛摇了摇头。
“她只是来借钱的。说是驸马府上最近周转不灵,想从东宫暂借五千两银子,利息给得极高。孤细问之下,才知晓,原来杨驸马早已将全部身家都投进了这粮食买卖里,甚至连公主的嫁妆都抵押了一部分!皇姐说,这消息是从兵部尚书黄嘉善的私宴上传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如果说寿宁公主的话还要打个折扣,那么荣昌公主这位嫡亲大姐的“身体力行”,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一向稳重的荣昌公主都敢把嫁妆投进去,这事儿还能有假?
“于是,孤便信了。”朱常洛痛苦地闭上眼睛。
“孤不仅信了,还把能调动的银子都投了进去,甚至……”
甚至挪用了王皇贵妃法事的银子。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朱由检心里明白。
“可是,父王。”朱由检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追问。
“这京城的粮市如此之大,光凭两位姑姑,恐怕也做不成这么大的局吧?这背后,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
朱常洛猛地睁开眼,看着朱由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五岁的儿子,竟然能问出如此切中要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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