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可是个骇人听闻的数目。。”
朱由检咽下那口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精光一闪:
“这两人现在何处?”
效率果然高。这才一夜功夫,这两条小鱼的行踪就已被锁定。
“回殿下!”
陈锐忙答道:“郑霄铭是个老财迷,这会儿八成正窝在他的醉仙楼里算账呢。至于那个吴江……”
他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甚至有点难以启齿,“那个吴江……据探子刚传回来的信儿……他此刻正在……正在东城的绮罗院。”
“绮罗院?”
朱由检眉毛微挑。他对这名字不熟,但从陈锐那猥琐的表情里也能猜出几分。
陈锐见小殿下疑惑,赶紧解释道:“殿下,那是……那是烟花柳巷,风月场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由检的脸色。这地方对于一个十岁的皇孙来说,那就是洪水猛兽,是绝对的禁地。
万一这位小爷一时兴起要去“抓现行”,那回头让万岁爷或者是皇太子知道了,他这个带路的锦衣卫千户,恐怕得掉层皮。
“所以……”
陈锐小心的建议道:“殿下,要不……下官这就派人去把他拘来?那地方乱得很,要是惊扰了殿下,那就是万死莫赎了。”
“拘?”
朱由检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陈锐一哆嗦。
“尔岂是初入锦衣卫?竟如此不知轻重!”
他瞪着陈锐,小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厉色:“我昨晚在父王面前怎么说的?这案子第一条铁律是什么?‘不许打草惊蛇’!你是想去绮罗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大张旗鼓地抓人,然后明天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在查粮价,好让那帮真正的幕后黑手把账本烧个干净,把人灭个口,是不是?!”
这番训斥,说得陈锐满头冷汗,连忙跪地请罪:“下官该死!下官只是怕殿下……”
“怕我去那种地方?”朱由检冷笑道:“岂视吾为纨绔享乐之徒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深吸了一口气。
“记住!咱们这次动手的突破口,选的就是这顺天府!而这郑霄铭和吴江,不过是顺天府外围的爪牙。我要的是通过他们,不动声色地摸进顺天府的内里,摸到那些真正的贪官污吏身上!你现在去抓人,那就是在告诉他们——我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指陈锐:“至于那个吴江,先派最好的探子,给我十二个时辰死死盯着!他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是花了多少钱,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汗毛!若是惊了他,坏了我的大事,我就拿你是问!”
“是!下官明白!”陈锐连连叩首,这次是真的服气了。这小爷,心思跟他们这帮老油条一样深,甚至还要稳一些!
“走!”
朱由检看也不看桌上剩下的美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扔给那个早已在一旁候得腿软的店家。
“余下的赐你。”
店家接过银子,本一两银子不到,但朱由检给的如此之多!
高兴得眉开眼笑,连连鞠躬说了一通“小爷长命百岁”、“步步高升”的吉祥话。
“上轿!”
朱由检一甩袖子,走出茶楼,看着远处的天空。
“咱们先去南城!去会会那位郑掌柜!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滑杆穿行在喧闹的南城街巷,但朱由检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周遭的烟火气中。他半倚在软垫上,随着轿身的微微晃动,脑海中正在反复思考着。
此次他向朱常洛提议了“三步走”战略。
昨夜慈庆宫密议,在明确了“不惊动勋贵根本、务求实据”的大前提下,他给卢受和骆思恭划出了三条线。
第一路,便是此刻陈锐他们在干的活儿——京城粮栈。这是最繁杂也是最基础的一环。让东厂的精干档头选派最不起眼的番役,乔装成贩夫走卒,甚至乞丐流民,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那几家如“广通粮栈”般的大商号。
不抓人,只记账。哪天进了多少粮,从哪个门进的,又卖给了谁,谁来送的信……
甚至掌柜的今天在酒楼请了谁吃饭,都要像过筛子一样过一遍。商贾是逐利的苍蝇,盯着他们,就能找到背后那块腐烂的肉。
第二路,是兵部。
这是最险的一步,不能直接查账,那会让兵部尚书那帮老狐狸瞬间警觉。所以,他让李矩暗中联络了兵部几个不得志的低级书吏,或是利用锦衣卫的暗线,悄悄抄录核对那些不起眼的“塘报”和“后勤账册”。
尤其是调兵的日期和粮草拨付的日期,一旦这两个时间点出现哪怕一天的诡异偏差,那就是足以撕开裂缝的铁证。
至于第三路,则是最远的辽东。
那里是源头,也是终点。他已经让骆思恭派出了几队身手最好、也最忠诚的缇骑,化装成逃难的流民或是往来的客商,潜入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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