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第一次报道有玩家在现实中展露超能力时,社会还只是泛起了微不足道的涟漪。
历史系学生埃尔莱·索恩对此毫不关心,他只想在《星律》游戏中找到昏迷姐姐的意识残影。
直到他在一次解谜中,无意间将游戏里才能理解的古代符号,于现实的书本上凭空复现出来。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成了那圈涟漪的一部分,而水面之下,是名为“永恒回响”的巨影正在升起。
雨下得没完没了。
冰冷的,带着初冬寒气的雨丝,被风裹挟着,一遍遍冲刷着图书馆高耸的哥特式玻璃窗,留下纵横交错、不断变形的水痕,像一幅永远无法完成的抽象画。窗内的世界,则被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笼罩,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构成这方空间的背景音。
埃尔莱·索恩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羊皮纸封面的古籍,《前苏美尔时期楔形符号流变考》。书页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磨损,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尘埃、霉味和岁月沉淀的特殊气味。他左手边垒着几本同样艰深的参考书,右手边则放着一台外壳有些磨损的便携式光脑,屏幕暗着。
他的目光落在古籍的插图上,那是一个形态奇特的复合符号,由数个嵌套的螺旋和放射状的直线构成,旁边附有考古学家们几种不同的、但都显得牵强的释义推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上轻轻划动,指尖勾勒着那个符号的轮廓,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不是符号本身,不是那些争论不休的学术考据,而是《星律》游戏里,昨天刚刚探索过的那个名为“回响之厅”的副本。那里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眼前古籍插图惊人相似的符号体系。游戏中的“逻各斯”,凭借对古代符号的天生敏感和大量跨文明神话的知识储备,几乎是本能地就理解了其中一部分的含义——那并非单纯的表意或表音,更像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直接描述,一种…“律动”的轨迹。
游戏里的理解清晰而直接,如同呼吸般自然。但回到现实,面对这被认为是人类文明早期稚拙尝试的考古实物,那种流畅感消失了,只剩下学者们基于残片和逻辑链条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推测。
这种割裂感,从他为了寻找姐姐莉娜而深入《星律》开始,就变得越来越明显。莉娜,那个在游戏早期一次号称“服务器波动”的意外中陷入深度昏迷的姐姐,她的意识,或者说她的某种“存在痕迹”,是否还留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这是支撑他一次次登录,一次次探索那些危险而诡异区域的唯一动力。他并非迷恋虚拟世界的冒险,他只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从古籍上移开,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校园景色。灰蒙蒙的天空下,行色匆匆的学生们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菌类。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正常得让人几乎要相信,那个能让他化身为“逻各斯”,解析规则、破解谜题的《星律》世界,仅仅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就在他心神有些涣散的时候,放在光脑旁边的个人终端屏幕亮了起来,一条自动推送的新闻摘要滑入视线:
【快讯】多地报道疑似“超常现象”:专家呼吁理性看待,或与新型沉浸式设备感官残留有关】
标题措辞谨慎,内容更是语焉不详,只提及有零星报告称个别人士表现出“异常的专注力提升”或“短暂的感官敏锐化”,并迅速将原因导向了技术层面。社会层面的反应,新闻里用了“微小骚动”来形容,很快便被其他更吸引眼球的信息流淹没。
涟漪。微不足道的涟漪。
埃尔莱瞥了一眼,手指一动便将推送划掉。他对这类消息兴趣缺缺。无论是感官残留还是别的什么,都比不上找到莉娜下落的万分之一重要。他甚至有些反感这种将《星律》与现实过度联系起来的论调,那会让他追寻的目标显得不那么纯粹。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符号。那个来自古老过去,却又在虚拟未来中重现的符号。他闭上眼,尝试回忆在“回响之厅”中,当“逻各斯”的精神力与墙壁符号产生共鸣时的感觉。那不是视觉的解读,不是逻辑的分析,更像是一种…频率的调谐。一种触摸到万物背后那无形脉络的触感。
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移动。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划动。他集中精神,努力捕捉并复现那种在游戏中才体验过的“律动”感。精神力?不,在现实里他从未感知过这种东西。这只是一种专注,一种极致的、试图跨越虚实界限的想象和模仿。
指尖下的纸张,传来一种极其微妙的…滞涩感。仿佛划过的不再是光滑的纸面,而是某种密度更高的、无形的介质。空气中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波动,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极其短暂地扰乱了光线的路径,造成了一瞬间的视觉扭曲,像隔着火焰上方的热空气看东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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