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笔尖戳着书上一个形似扭曲眼睛的符号。“不是虫子文,是线性文字A的变体,可能关联着……”
“好啦好啦,大学者。”她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粗暴但亲昵。“喝点热的,别把脑子熬干了。你看这个像什么?”她忽然指着那个符号。
“像什么?学术界的争论焦点?”
“像不像你上次偷吃妈妈做的果酱,不小心滴在衬衫上,还试图用手抹开的样子?”她咯咯地笑起来,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那根本不像!”
“就像!你看这个圆点,就是那滴果酱,这些延伸的线条,就是你心虚抹开的手印!”她笑得更大声了,几乎要从桌子上滑下去。
那一刻的尴尬、微恼,还有被强行从艰深学术中拉回世俗生活的无奈,以及……以及那份无法否认的、暖融融的亲密感。可可的甜香,雨声的淅沥,台灯的光晕,她指尖的温度和头上残留的、被她揉乱头发的触感……
锚点。
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猛地抓住了一根坚实的缆绳,“埃尔莱·索恩”这个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涣散的边缘强行拽回!
我是埃尔莱·索恩。
我有一个姐姐,她在玩《星律》时出了事,现在躺在医院里,依靠生命维持系统。
我要找到她,唤醒她。
这个信念如此纯粹,如此坚实,瞬间冲垮了那些逻辑陷阱和自我怀疑的迷宫。虚无开始剧烈地波动,像破碎的镜面一样从边缘开始崩塌。
光线重新涌入,带着一种过于鲜明的、几乎刺痛感官的清晰度。
埃尔莱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他能感觉到游戏舱内壁贴合着皮肤的微凉触感,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狂跳的声音,甚至能嗅到舱体内循环空气带有的、极其轻微的臭氧味。
他回来了。
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祭坛中央悬浮着的那一点微光。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多边形碎片,大约有他的拇指指甲盖大小,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内部仿佛有银色的星尘在缓慢流转。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
坐标之钥的碎片。
成功了。
然后,他看到了凯拉薇娅。
她就站在祭坛边缘,离他不到三步远。她那身标志性的、兼具灵活与防御的银灰色贴身护甲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考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散步。她那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随着洞穴内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轻轻拂动。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并没有握着她那招牌式的链刃武器“时之沙”。
她正在看着他。
那不是平日里常见的审视、评估或者冷静规划的眼神。那眼神极其复杂,深处翻涌着某种埃尔莱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赞许,而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被很好掩饰起来的震动。她似乎已经这样注视了他很久,在他还沉沦于那片意识泥沼之时。
埃尔莱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他撑着手臂,从祭坛中心那个他之前被迫跪坐或者说瘫坐的位置站了起来,膝盖还有些发软。身体的掌控感正在迅速回归,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凶险。
凯拉薇娅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碎片散发出的微光在她深邃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亮点。
过了好几秒,或许更久,她才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比平时更低,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百七十三秒。”
埃尔莱怔住,不明所以。
“你在‘心渊’里,停留了一百七十三秒。”凯拉薇娅重复道,语气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从考验开始,到你的意识信号重新稳定,锚定回归。”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埃尔莱还有些苍白的脸,似乎要读取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绝大多数进入‘心渊’的玩家,会在三十秒内意识崩溃,被系统强制弹出,精神受损,至少需要现实时间数周才能恢复。能撑过六十秒的,凤毛麟角,通常都会留下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项冰冷的数据,“官方记录里,最长存活时间是九十八秒,由‘永恒回响’的三名核心成员之一‘基石’保持,他在通关后接受了长达半年的心理干预。”
埃尔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概念,在那片虚无里,一秒和永恒没有区别。一百七十三秒?接近三分钟?他只是在挣扎,在迷失,最后靠着……靠着关于姐姐的那个记忆片段,才侥幸挣脱。
凯拉薇娅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那本就短暂的距离。她的身影在碎片微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将埃尔莱部分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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