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薇娅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万花筒般的漩涡。她的链刃凝固在半空,敌人的动作变得如同卡顿的影像,爆炸的火光拉伸成一条条彩色的丝带。而在这一片混沌的感知边缘,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强行挤入了她的意识——
她看到熟悉的城市街道,柏油路面如同活物般蠕动,生长出闪烁着代码光芒的晶体簇;看到行人惊恐的面容在真实血肉与像素化的虚拟形象之间疯狂闪烁;看到天空被《星律》中特有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态的云层覆盖,降下的雨水是炽热的能量流……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正在崩解,被来自《星律》的、狂暴而混乱的规则无情地覆盖、取代。死亡、尖叫、无法理解的变异……一幅现实地狱的图景在她脑海中惊鸿一瞥般闪过。
“不——!”这恐怖的预见让她灵魂战栗,脱口而出的惊呼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成怪异的声音。
脉冲的效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对于凯拉薇娅而言,却漫长如一个世纪。当时空的扰动平复,她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瞬间的“预见”所带来的冰冷恐惧感依旧紧攥着她的心脏。
“凯拉?!”埃尔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急切地喊道。
“……我看到了,”凯拉薇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行稳住呼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如果他们成功,那就是……未来。”
压力骤增。敌人的攻势因为刚才的脉冲稍有迟滞,但随即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那名手持黑色尖刺的精英虽然被凯拉薇娅逼退,但更多的同类单位正在突破防线。沃克斯在频道中急促地报告着多个屏障节点过载的坏消息。埃尔莱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观察到的古代战争符号模式与当前战局对应,寻找那个关键的、可以打破僵局的“语法漏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战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
所有“永恒回响”的作战单位,无论正在执行何种指令,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庭院入口的方向,肃立,如同迎接君王的仪仗。
连空气中躁动的能量粒子,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被撕裂的界域边界之外,踏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穿着一身简约而流畅的深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的面容俊朗,线条分明,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察一切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智慧与……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莫比乌斯。“永恒回响”的公会领袖,马格努斯·克罗尔在《星律》中的化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掠过那些紧张对峙的自动防御系统,掠过严阵以待的凯拉薇娅,最终,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被凯拉薇娅护在身后半步的埃尔莱身上。
没有看埃尔莱的游戏角色“逻各斯”,而是仿佛穿透了那层虚拟的躯壳,直接看到了隐藏在后面的、那个名叫埃尔莱·索恩的年轻历史系学生。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稳定锚不稳定脉动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莫比乌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那丝悲悯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一切残余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熟稔。
他说:
“又见面了,埃尔莱·索恩。你对你姐姐的寻找……有进展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埃尔莱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游戏环境的模拟,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知道?
破碎的穹顶之下,稳定锚不稳定的光芒如同垂死星辰的心跳,将庭院内对峙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布满裂纹的地面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先前激烈的交火声、能量武器的嘶鸣、防御系统的警报,都在莫比乌斯现身并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被抽离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埃尔莱·索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咚咚作响,如同擂鼓。那冰冷的寒意并未消退,反而更深地渗入他的骨髓,冻结了他的思维。姐姐……深度昏迷的姐姐,莉娜。这是他进入《星律》最深层、最私密的动机,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凯拉薇娅和沃克斯——完整倾诉的秘密。他只是在游戏早期的一次意外事件中,模糊地察觉到姐姐的昏迷可能与《星律》有关,自此便在这庞大的虚拟世界中独自追寻着蛛丝马迹。莫比乌斯,这个站在敌对阵营顶端的、追求着颠覆现实秩序的男人,怎么会知道?而且是用这样一种……仿佛旧识闲聊般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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