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状态?你是说,它是一种非表征性的信息载体?类似于…场?”
“可能…更复杂。”埃尔莱看向尤里,“它包含信息,但信息本身似乎不是重点。重点可能是…信息之间的关系,以及观察者…也就是我,与这种关系网络之间的…互动方式。”他苦笑着揉了揉额角,“这听起来更玄了,我知道。”
“至少听起来,比‘大脑过载运行’要进步一点。”尤里耸耸肩,重新调出光屏,开始记录埃尔莱的话,“‘状态’、‘关系网络’、‘互动方式’…好吧,新的变量。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些变量赋值。”
凯拉薇娅沉默了片刻。她理解了埃尔莱的意思,但这与她习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背道而驰。她是战术大师,擅长分析、拆解、制定精确的步骤。而埃尔莱所描述的,更像是一种…艺术,或者某种内在的修行。
“这种‘跟随’的状态,能让你更稳定地接触它吗?”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能让你从中获取…力量?或者,找到对抗莫比乌斯的方法?”
埃尔莱坦诚地迎上她的目光:“我不知道。刚才我只是…让它存在,而没有试图去征服它。负荷确实小了。但能否‘使用’它…”他摇了摇头,“我还没有任何头绪。这可能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时间是我们最缺乏的资源。”凯拉薇娅的声音低沉下去,她转向安全屋那微微荡漾的能量护盾外墙,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屏障,看到了外面肆虐的风暴,以及风暴中潜藏的猎手。“莫比乌斯不会等待我们找到‘正确方式’。”
铁砧厚重的声音此时响起,如同磐石摩擦:“安全屋能量储备,百分之六十三。外部扰动指数,持续高位。预计安全时间,不超过六个标准时。”
他的汇报言简意赅,却让屋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六个小时。对于理解一种可能超越现有认知体系的力量而言,短暂得如同呼吸之间。
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安全屋的每一个角落。
凯拉薇娅不再催促,但她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她不再紧盯着埃尔莱,而是开始在有限的空间内踱步,步伐精准而克制,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猎豹。她的链刃时而收起,时而无声地滑出袖口,在她指间缠绕、舞动,闪烁着冷冽的光泽。那不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思维的延伸,她在模拟,在推演,在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磨砺自己的爪牙。
尤里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数据的世界里。既然埃尔莱提供了新的方向——“状态”、“关系网络”、“互动方式”——他便开始疯狂地检索一切可能相关的资料。他从《星律》的公开数据库调取关于“冥想”、“深层意识接口”、“非逻辑性信息处理”的零星记载——这些通常在游戏里被视为“生活技能”或“角色扮演要素”的内容,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他甚至试图接入一些被严格封锁的、关于早期虚拟现实技术中“意识上传”和“神经织网”的理论禁区,尽管每一次尝试都触发了层层警报,被他以高超的技巧迅速绕过。
“有趣…”尤里喃喃自语,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充满数学符号和哲学思辨的文本,“…早期理论家就提出过,在足够复杂的模拟环境中,信息可能不再以离散的‘比特’形式存在,而是呈现出一种‘拓扑结构’或‘共识现实’…观察者的意识状态,会成为影响信息呈现的关键变量…”
他时而兴奋,时而沮丧。兴奋于找到了可能解释埃尔莱遭遇的理论框架,沮丧于这些框架都停留在猜想阶段,没有任何可操作的实现路径。
“问题是,埃尔莱,按照这些理论,你不仅仅是在‘读取’信息,你某种程度上是在‘参与’构建你所看到的信息现实。”尤里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他妈的就涉及到量子意识之类的鬼东西了,那根本是科学界的雷区。”
埃尔莱安静地坐在原地,尝试着维持那种“观察”而非“捕捉”的状态。他听到尤里的话,微微点头。参与构建?这似乎与他感受到的某种模糊的“互动感”隐隐契合。但他无法确认,那感觉太微妙,太转瞬即逝。
他瞥了一眼凯拉薇娅。她的侧脸在冷光下线条分明,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她背负着什么——调查《星律》的源头,评估其威胁。她将所有的希望,或者说,将所有能找到的武器,都押在了他这个极不稳定的“接口”上。这种信任,或者说这种利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还有铁砧。这个沉默的巨人,如同亘古存在的山脉,提供着最坚实的庇护。他的动机似乎最简单——完成任务,保护队友。但埃尔莱有时会注意到,铁砧在看向那些流窜的、崩溃的数据流时,那隐藏在护甲下的目光,会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悲悯?仿佛他看到的不是混乱的代码,而是某种正在受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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