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的葬礼上,没有尸体,只有一行刻在虚拟墓碑上的代码。
凯拉薇娅第一次在战斗中犹豫,链刃停在半空;沃克斯拆解着染血的装备,沉默如铁。
而逻各斯抚过墓碑的瞬间,古代符号在眼前闪现——那是姐姐昏迷前最后研究的图案。
当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中的死亡时,埃尔莱在现实的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索恩先生,关于你姐姐的‘意外’,我们需要重新调查。”
镜湖的水是凝固的深蓝,倒映着天穹之上缓慢旋转的、破碎的星环。没有风,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光尘般的粒子,像是永远落不完的雪。山谷寂静,连那些游荡的数据流幽灵也避开了这片被标记为“静默区”的土地。这里很美,是《星律》世界里被无数玩家推崇的截图圣地,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空旷。
没有遗体。
一场没有遗体的葬礼。这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他们面对的不是棺椁,不是泥土覆盖的坟茔,而是一座衣冠冢——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玄武岩墓碑,孤零零地立在湖边,上面只刻着一行简洁到残酷的字体:
铁砧 (Gideon “Gib” Vance)
——他的战锤曾守护身后的一切
除此之外,只有他的游戏ID和一串代表他角色创建时间的数字编码。这就是全部了。一个存在过的证明,被简化成几行代码,烙印在虚拟的石头上。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站在墓碑前,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试图去想吉迪恩·“吉布”·万斯在现实里的样子,那个嗓门洪亮、喜欢在突击间隙灌下能量饮料、抱怨宿舍网络的大块头。可他脑海里浮现的,总是铁砧最后那一刻的画面:刺目的能量洪流吞噬了一切,那柄巨大的、陪伴他征战了无数个界域的战锤,在纯粹的白热中扭曲、汽化,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被强行抹除的、绝对的“无”。
那感觉不像死亡,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删除。而这,比任何血肉横飞的场景都更令人胆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隔着虚拟角色的手套,仿佛能感受到石碑那冰冷坚硬的质感。吉布死了。真的死了。不是在游戏里掉一级经验,不是在复活点等待重生,是呼吸停止,心跳归零,意识消散。死在了一个他们曾经以为只是娱乐、只是冒险、只是另一个战场的世界里。
目光扫过身边沉默的同伴。
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站得笔直,像一尊冰雕。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有流线型暗纹的银灰色作战服,链刃“时之沙”和“空之痕”罕见地没有缠绕在臂甲上,而是静静地垂在腰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像覆盖在活火山顶的积雪。但逻各斯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正从她的指尖传递出来。她在抑制,用全部的意志力锁住那可能随时会爆发的、混杂着愤怒、愧疚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情绪。铁砧是为了掩护她侧翼的短暂漏洞,才被那道来自“界域调律者”的分解射线正面击中的。虽然无人说出口,但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沃克斯——尤里·“林”·陈——则蹲在稍远一点的湖边,背对着墓碑。他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多功能工具,正低头拆卸着一块焦黑的臂甲碎片。那是他从铁砧“消失”的地方,冒着风险抢救回来的唯一实物。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技术专家特有的专注和麻利,金属零件被拆解、检查、又徒劳地重新组装。但这忙碌掩盖不了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那玩世不恭的调侃、那总是带着点嘲弄意味的轻松,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沉默,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力感,都倾注到对这块残骸的无效修复中。
还有其他几个“黎明先驱”公会的核心成员,平日里插科打诨、生死与共的伙伴,此刻都像被抽走了魂魄,茫然地站着,或红着眼眶,盯着那行冰冷的刻文。
没有人说话。悼词早已在心里翻滚了千百遍,却找不到出口。任何语言在这种虚无面前,都显得轻飘而虚伪。
寂静在蔓延,只有镜湖深处偶尔传来的、如同鲸歌般悠远的数据流低吟。
逻各斯终于无法忍受那石碑的冰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刻着铁砧ID的凹陷处。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他的太阳穴!视野边缘,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符号疯狂闪烁、炸开!不是系统提示,不是界面UI,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它们旋转、交织,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其中几个核心符号异常眼熟……眼熟到让他心脏骤停!
那是他姐姐,莉亚·索恩,在陷入那场莫名其妙的“深度昏迷”之前,最后几个月里废寝忘食研究的图案!她书桌的草稿纸上,她卧室的软木板上,甚至有一次,他用她的终端时,在缓存文件里看到过类似的、未完成的构型!她当时眼神狂热,喃喃自语着什么“钥匙”、“门扉”、“超越代码的底层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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