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更高层次意志注视、如同观察实验品般的感觉,让埃尔莱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退路了,朋友们。”一个嘶哑、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沃克斯,游戏ID“沃克斯”,现实中的硬件天才尤里·陈。他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被轰掉一半的浮雕墙壁,他的装备——那身挂满了各种自制数据接口、暴露着能量导管、看起来颇为狂野的复合装甲——多处破损,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关节连接处被重创,暂时失去了功能。他完好的右手正徒劳地拍打着腰间一个不断冒出黑烟的小型设备,那是他最后的屏障发生器残骸。“护盾完蛋了,通讯被全频段压制,坐标被标记,外面是‘扫地机器人’,里面是疯狗……哈,这欢迎仪式可真够隆重的。”他试图用惯有的玩世不恭来掩饰语气中的虚弱,但那双透过破损护目镜露出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近乎麻木的疲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埃尔莱的目光从重伤的凯拉薇娅脸上移开,掠过沃克斯扭曲的手臂和报废的设备,最后再次定格在远处高台上那个模糊而神秘的星语者身影上。为什么?她引导他们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像困兽一样被杀死在这座废墟之城?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他是逻各斯,名字代表着理性与秩序,他依赖逻辑、洞察和知识,他习惯在混乱中寻找模式,在绝境中推导生路。可现在,所有的逻辑似乎都走到了尽头。武力对抗?他们三人,一个重伤,一个半残,唯一完整的他,并非以战斗见长。突围?城外是更恐怖的维护者大军。谈判?莫比乌斯的目标明确而彻底,就是要他们身上那可能引动“星律”本源的“钥匙”,或者直接清除他们这些“变量”。
无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处理着眼前的一切信息:莫比乌斯成员精准但略显刻板的攻击节奏,他们阵型移动时有意无意避开的一些特定区域(似乎是古老建筑的地基?);维护者那毫无理性、纯粹毁灭性的推进模式,它们吞噬数据、瓦解规则,却又仿佛被某种更深层的规则束缚着,只在“标记”的吸引下行动;还有这座城,阿尔卡隆,传说中的“初始之城”,据信是最早一批接触“星律”的文明留下的遗迹,那些残破的墙壁、倾颓的立柱、脚下磨损严重的石板路……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身旁这面作为掩体、刻满了模糊壁画和未知文字的内侧城墙。为了躲避又一波炽热的能量射线,他的脸颊几乎贴在了冰冷潮湿的石壁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就在他脸侧不远,一片浓密的、散发着微弱的魔力荧光的苔藓下方,那些被覆盖了大半的、他之前粗略扫过以为是普通装饰性纹路的古老刻痕,正在发出光芒。
一种极其微弱,几乎与苔藓的荧光融为一体,但绝不相同的光芒。
那是一种非常规律的、缓慢而坚定的脉冲光芒。一下,又一下,如同垂死者微弱却不肯停歇的心跳。
而且……它的节奏……
埃尔莱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泥沼中抽离出一丝绝对的冷静和专注。他无视了头顶呼啸而过的魔法飞弹,忽略了脚下传来的城墙被维护者撞击的震动,甚至暂时屏蔽了凯拉薇娅压抑的喘息和沃克斯焦躁的咒骂。
他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属于历史系学生埃尔莱·索恩对古代符号和文明演变的研究功底,以及作为“逻各斯”在《星律》这个世界中对隐藏规则和底层逻辑的洞察力,死死地盯住了那一片苔藓覆盖下的符号。
观察,记忆,比对。
他将那微弱脉冲的间隔时间,与他感知到的、城外那毁灭性潮水——维护者们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扭曲现实的“存在感”波动——进行着严苛的对比。
一次脉冲……两次脉冲……
结论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浓重的绝望迷雾。
完全相反!
这些古老符号发出的脉冲节奏,与城外维护者那混乱、吞噬一切的波动节奏,呈现出一种完美的、镜像般的逆相位!
这不是装饰!这绝不是巧合!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兴奋。一种久违的、在绝境中发现隐藏线索、找到逻辑裂隙的激动,瞬间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沃克斯!”埃尔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但他强行压制着,语速快得惊人,“你的多功能扫描仪……就是那个能读取底层环境数据流的,还能用吗?不需要完整功能,哪怕只能捕捉最基础的相位读数!”
沃克斯正用完好的右手给自己的左臂临时注射一管微量的稳定剂,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埃尔莱,对上那双在硝烟弥漫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神采的眼睛。那不再是属于绝望困兽的眼神,而是属于……“逻各斯”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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