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笙没忘记今日的主要目的。她收敛心神，朝着吕谦办公的偏厅走去。那地方在太常寺一角，颇为僻静。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借着廊柱的遮掩，静静地观望了片刻。
只见吕谦正坐在书案后，埋首于一堆卷宗之中。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红色官袍，身形略显清瘦，侧脸线条端正。他时而提笔在书页上认真标记着什么，时而凝眉思索，神情专注而沉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的书卷气。那姿态，全然不似一个曾参与构陷、手上可能沾染污迹的阴谋者。
凉笙定了定神，这才缓步走了进去，拱手道：“吕少卿。”
吕谦闻声抬头，看到是凉笙，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随即是毫不作伪的恭敬，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深深还了一礼：“梁先生！您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先生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指教？”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受宠若惊，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崇拜，没有丝毫面对同僚的随意或面对上级的谄媚。
“吕少卿太客气了，折煞下官。”凉笙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指教不敢当。只是初来太常寺，对寺中各署衙的职司分工尚不熟悉，今日得空，便想着四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吕少卿这边平日都负责哪些事务？也好心中有数。”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原来如此！”吕谦恍然，神情放松了些，但那份恭敬丝毫未减，甚至有些惶恐地摆摆手，“先生言重了！下官万万当不起‘指教’二字，先生叫我吕谦便是。下官这边主要分管一些礼乐典籍的校勘、存档，以及部分祭祀仪程中乐舞部分的记录与核查……”他详细地介绍着自己的工作，条理清晰，态度认真。
凉笙耐心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无关痛痒的细节。她仔细观察着吕谦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的恭敬是真的，带着对“大才”的仰慕；他的回答是流畅自然的，没有丝毫心虚或躲闪；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阴霾。
寒暄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凉笙便借口还有其他地方要去看，起身告辞。吕谦一直将她恭敬地送到门外，保持着目送的姿态，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凉笙走出很远，又停下脚步，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回望了一眼。吕谦依旧站在原地，远远地朝她这个方向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平和的神情。这份恭敬，干净得让她挑不出丝毫破绽。
凉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难道……当年吕谦上书弹劾她父亲月有忌，真的只是出于公心？出于一个恪尽职守的官员对贪腐大案的“正义感”？而非与哪位皇子或权臣勾结？此行，看似平静，却让她心头疑云更重。是吕谦藏得太深，还是自己多虑了？这趟太常寺之行，究竟是有所收获，还是徒劳无功？她一时竟有些难以判断。
回到梁府，已是午后。府邸依旧空旷安静，只有风吹过庭树的沙沙声。凉笙径直走向书房。赵君无似乎也有事离开了，并未跟来。她需要静一静，整理思绪，更要为晚上的会面做准备。
她坐到书案后，铺开纸，一边慢慢研墨，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搜寻。清心轩——她构思中那个融合了雅乐、清茶、小食的“清吧”，需要能迅速抓住人心的“招牌”。她想到了“男女对唱”这种新颖的形式。赵君燮嗓音温润清朗，气质儒雅，正是她理想中的男声人选。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下第一个名字：《丹青客》。接着是《梅香如故》、《沈园外》、《凉凉》、《惊鸿一面》、《美丽的神话》、《情话神话》、《知否知否》、《铁血丹心》。十首，足够撑起清心轩初期的场面了。她一边写歌词，一边下意识地低声哼唱起旋律，尤其是那些带着独特韵味和转音的段落，哼得投入。
“哼唧……唔……嗯嗯……啦……啦……”不成调的哼唱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赵君无不知何时已办完事回来，斜倚在书房门口，双手抱臂，正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得了癔症的人。她刚才哼的那些调子，有些段落婉转悠扬，有些段落气势磅礴，可后面那些“啦啦啦”的哼唱，调子古怪又陌生，他从未听过，只觉得……嗯，有点好听，但完全听不懂是什么路数。
写完最后一个字，梁笙满意地放下笔，一抬头，正撞上赵君无那探究的目光。
她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刚想到点别的。给你出个主意。”她拿起一张新纸，边想边说，“等《天龙八部》和《射雕英雄传》都完结刊印之后，别光指着书赚钱。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一个比一品楼更大、更全的会客所，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二品楼’。”
赵君无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中精光一闪：“哦？说来听听。”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凉笙来了精神，指尖在纸上虚点：“整个楼分成六层。一楼，开个大型澡堂子，但要严格分开男女区域。每个客人进来，在前台登记付钱后，会拿到一个对应柜号的挂牌和一把钥匙。他们需要把带来的物品或贵重衣物，锁进对应号码的储物柜里。沐浴完毕，统一换上我们二品楼特制的、干净舒适的睡衣，才能进入其他区域。”她顿了顿，强调道，“卫生和安全是首要。”
“二楼，请最好的说书先生坐镇。每天固定几个时段，比如午时过后讲《射雕》，酉时过后讲《天龙》。开场前，可以配上我为《射雕》专门谱写的主题曲，烘托气氛。只讲一小段，吊足胃口。”
“三楼，做成自助餐厅。我们提前准备好几十种甚至上百种精致的冷热菜肴、点心、汤羹、水果、饮品，分门别类摆放在保温取餐台上。客人用公用的筷子和夹子，随意选取自己喜欢的食物，装在自己的餐盘里，然后拿到旁边的客座上享用。想吃多少吃多少，但绝不能浪费，浪费要罚钱。”她详细解释着“自助”的概念。
喜欢月夜凉笙请大家收藏：(m.38xs.com)月夜凉笙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