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传来利器划过皮肉的闷响和那人短促的、被扼住喉咙般的“嗬”声。温热的液体喷溅到阿草脸上，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她没时间害怕或恶心。右手柴刀紧跟着狠狠劈在那人因疼痛而低下的后脑上！
“砰！”沉闷的撞击。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扑倒在淤泥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拐角，剩下的追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大概以为面对的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干脆利落的反杀。
阿草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抖，脸上手上沾满粘腻的血。她迅速蹲下，摸索着从那尸体手上扒下一柄短剑，又从他腰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像是皮制水囊的东西和几块冷硬的干粮。她顾不上细看，全都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她回身，用尽力气将昏迷的陈远半背半拖起来。不能留在这里了！刚才的动静和死人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人！
她看了一眼那面冰冷的、封印着吴三的石壁，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吴三叔……对不起……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陪你……
她一咬牙，拖着陈远，踩着冰冷的泥水，朝着通道更深处的黑暗，跌跌撞撞地奔去。柴刀和两把短剑在她手里叮当作响，像逃命的丧钟。
身后，短暂的寂静被打破。
“老七？！”粗嘎声音惊怒交加。
“死了。”阴冷声音更冷了，像淬毒的冰，“追！那小丫头跑不远！带着个累赘，她撑不了多久！信标一定在她或者那昏迷的小子身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杂乱的脚步声和涉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快，更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阿草几乎能感觉到那杀意像针一样刺在背上。她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有没有路，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血流不止，左腿刚才踹木头时好像也扭了一下，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黑暗如同巨兽，吞噬着一切希望。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不，不是尽头，是拐向了一个更宽阔的……空间？有风！虽然依旧污浊，但确实有微弱的气流从前方吹来！
阿草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拖着陈远冲过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黑暗，但空间明显大了许多，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洞窟或石室。地面不再是淤泥，而是坑洼不平的天然岩石。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石室的另一头，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亮透下来！不是火光，是……天光？
有出口？！
希望如同濒死之人抓住的稻草。阿草鼓起余勇，朝着那光亮的方向挪去。可没走几步，她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石头。硬中带软。
她低头，借着那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看清——那是一具骸骨。衣服早已烂光，白骨森森，斜靠在石壁下。而在这骸骨的手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锈蚀得看不清原貌的金属头盔，一把断成两截的青铜短剑，还有……几个串在一起的、黑乎乎的，像是兽牙或骨片的东西。
这不是近代的尸骨。看那青铜剑的制式，还有头盔的轮廓……
阿草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远哥偶尔提起过的、关于牧野之战前这片土地的古老传闻。难道这地下通道和石室，是更早时代的遗迹？是古战场的一部分？
没时间细想。她正要从尸骨旁绕过去，目光却突然被骸骨颈骨处挂着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石、颜色暗沉的薄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像是天然剥落下来的。薄片表面，似乎刻着一些极其模糊的、扭曲的线条。
不知为何，阿草看着那薄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带上它！
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将那薄片从骸骨颈间扯了下来。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线条摸起来凹凸不平。
就在这时——
“在那里！”追兵的吼声已经从身后的通道传来，火把的光亮再次出现！
阿草一个激灵，再不敢停留，将薄片胡乱塞进怀里，拖着陈远，连滚爬爬地冲向那透下天光的缝隙。
缝隙在石室顶部，是一个因岩石坍塌形成的、狭窄的裂口，离地约一人高，不断有细小的砂土落下。阿草先将陈远用力往上顶，自己再踩着旁边凸起的石头，拼命往上爬。
裂口外，是更加浓重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外面似乎是夜晚，而且地势很高。
她用肩膀扛着陈远，奋力从裂口中挤出。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也让她看清了所处的环境——这是一处荒凉的山坡，坡下远处，有点点零星的灯火，似乎是秦邑的轮廓，但已经很远了。他们竟然从秦邑地下，一路爬到了城外的荒山里！
还没来得及庆幸，身下的山坡泥土突然一松！
“啊！”阿草惊叫一声，和陈远一起，沿着陡峭的斜坡，无可控制地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岩石、枯枝、泥土不断撞击着身体。阿草死死护住陈远的头，自己却不知被撞了多少下。
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噗通”一声闷响，两人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深及腰部的所在。
不是岩石，不是泥土。是……厚厚的、积年的枯草和落叶？
阿草头晕眼花，浑身无处不痛，嘴里全是血腥和土腥味。她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枯枝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惨淡的月牙挂在西天。
他们暂时甩掉追兵了？还是已经摔死了，这里是阴曹地府？
她艰难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陈远。远哥依旧昏迷，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而她自己，怀里揣着从古尸身上取下的诡异薄片，守着昏迷不醒的远哥，置身于这荒野寒夜，前路茫茫，追兵未卜。
一滴冰冷的露水，从枯叶尖端滴落，正砸在她额头上，凉得彻骨。
少女抱紧了自己冰冷的胳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一次，是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第15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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