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沉默了。
她布此阵无数元会,用它困过燃灯、擒过玉虚十二仙、甚至短暂困过圣人。但她从未问过自己:此阵的本质是什么?它的本源法则是什么?它凭什么能够削去仙人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
她只知道它很厉害,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厉害。
“师妹。”赵公明看着她,目光温和却深邃,“你问为兄时空秩序的本质是什么,弟子可以回答你——时空是天地之母胎,是一切法则的承载。那师姐的九曲黄河阵,承载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为兄以为,此阵承载的,是‘消磨’。”
“消磨?”
“对。”赵公明点头,“天下万法,有的主破灭,如师尊之诛仙剑;有的主守护,如师姐之生命宝莲;有的主困锁,如陷仙剑;有的主变化,如绝仙剑。而九曲黄河阵,它困敌也好、削道也罢,归根结底,是在做一件事——消磨。”
“它将入阵者的时间消磨,所以困得越久,越虚弱;它将入阵者的道行消磨,所以削去三花五气;它将入阵者的意志消磨,所以心志不坚者入阵即溃。”
“师妹的阵,是一座‘消磨之阵’。”
云霄怔住。
她从未如此想过。她只知道自己布阵困敌,却从未深究,那困敌的力量从何而来;她只知道自己削去敌人道行,却从未思考,那削道的法则源于何处。
此刻被赵公明一言点破,她才猛然意识到:
九曲黄河阵的本源法则,是“消磨”。
消磨时光,消磨道行,消磨意志,消磨存在。
那是属于“死亡”一侧的大道,与生命宝莲的“生机”大道截然相反。
而她,竟将这两件蕴含对立法则的法宝,同时纳入自己的阵道体系。
这不是矛盾,而是……
阴阳。
生死,消长,刚柔,消磨与孕育——这不正是阴阳相生、对立统一吗?
“大兄……”云霄喃喃,眼中渐渐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明白了。”
她起身,向赵公明郑重行了一礼。
这是她七十万年来,第一次离开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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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二十万年,云霄的参悟进入全新的阶段。
她不再试图将生命宝莲与混元金斗“融入”九曲黄河阵,而是让九曲黄河阵回归其本源法则——消磨。
她将混元金斗的削道本源完全炼入阵基,让阵中每一粒黄沙、每一道河水、每一缕风,都承载着“消磨”的道韵。入阵者,无需她亲自主持,便会自然而然被消磨道行、消磨意志、消磨存在。
这是第一步——归纯。
然后,她将生命宝莲悬于阵眼,却并不让它参与“困敌”与“消磨”。
她让它做另一件事——孕育。
消磨入阵者的道行,那消去的道行去了哪里?以往,它们消散于虚空,回归天地。但云霄现在将它们引入生命宝莲,以宝莲的生机之力,将这些散逸的道行重新炼化,化作最精纯的天地本源灵气。
灵气再从宝莲中流出,反哺阵中——不是反哺入阵者,而是反哺她布阵时消耗的法力、反哺与阵相连的同门、甚至反哺阵域所在的那一小片混沌虚空。
消磨与孕育,不再是冲突,而是循环。
死与生,不再是两端,而是首尾相衔的圆环。
至此,九曲黄河阵才真正完成了从“杀伐之阵”到“自然之阵”的蜕变。
此阵不再需要她亲自主持。
阵基已成,阵眼已立,法则已融入每一粒黄沙。阵会自行运转、自行困敌、自行消磨、自行炼化、自行反哺。它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存在,呼吸吐纳,生生不息。
云霄将此阵命名为——九曲黄河·生生消磨阵。
阵成那一日,她的气息轰然突破!
混元大罗金仙初期圆满的瓶颈如纸糊一般被冲破,浩瀚的阵道本源自她体内涌出,与虚空中的九曲黄河阵共鸣!
阵道法则,九成三!
修为,混元大罗金仙中期!
突破的瞬间,云霄睁开眼。
她并未起身,只是轻轻抬手,向明尊殿外那片翻涌的混沌气流——遥遥一指。
嗡——!
一道玄黄色的阵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穿过殿墙,没入殿外混沌!
那阵光落地生根,瞬间铺展成一座笼罩千丈的九曲黄河虚影!九曲十八弯,黄沙漫天,河水滔滔!
而这一切,仅在她一念之间。
没有祭阵旗,没有布阵基,没有念咒语,没有捏法诀。她只是——想。
想困住那片混沌,阵便困住了那片混沌。
殿内,三千截教精英弟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殿外那片翻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沌乱流,突然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剧烈挣扎数息,却终究被九曲黄河阵死死锁住!阵中黄沙滚滚,每一粒沙都在吞噬混沌气流的狂暴;阵中河水滔滔,每一滴水都在消磨混沌本源的反抗!
十息。仅仅十息。
那片足以重伤混元金仙、甚至能对混元大罗造成威胁的混沌乱流,彻底平静下来。它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躺在阵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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