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多宝所在的那片宝光海域。
三百六十五道法宝印记在莲台周围盘旋环绕,如百鸟朝凤,却始终不敢真正靠近中央那座微缩的多宝塔虚影。那塔影巍巍七层,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不同品级的灵宝玉佩,塔身流转先天清光——那已是半步混沌灵宝的征兆。
但塔门紧闭。
塔灵沉睡。
它在等主人真正成道的那一刻。
赵公明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多宝师兄。”
宝光海域中,那道端坐九十六万年未曾动弹的身影,轻轻一震。
多宝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昔年那个意气风发、掌万宝而笑傲群仙的截教大弟子。九十六万年的静坐,让他的目光沉淀出一种极致的平和与——疲惫。
那是背负三千道记忆烙印、却无力为它们寻得归宿的疲惫。
“公明师弟。”多宝开口,声音沙哑,如万古未启的锈锁,“我是否……太过执着?”
赵公明没有回答,反问道:“师兄以为,何谓器道?”
多宝沉默。
他修器道一百三十万年(自封神前算起),炼法宝不计其数,自问通晓器道从入门到证道的一切关窍。但此刻被问及“何谓器道”,他竟一时语塞。
器道是什么?
是炼器之法?是御宝之术?是赋予凡铁灵性的神通?是让灵宝晋升品级的秘法?
都是,又都不是。
“师弟曾于混沌中见过一位炼器大师的遗冢。”赵公明缓缓道,“那尊混沌大能,道号‘铸痕’,以器道证混元太极,生平炼混沌灵宝十七件,件件皆是魔神争抢的至宝。他的道场崩塌时,十七件灵宝同时殉葬,没有一件流落在外。”
多宝一怔:“为何?”
“因为每一件灵宝中,都封存着他的一道元神烙印。”赵公明轻声道,“灵宝在,他犹在;灵宝亡,他亦亡。他不是将法宝炼成自己的分身,而是将自己的存在,炼入了法宝之中。”
他顿了顿,直视多宝双眼:“师兄,你是‘御宝者’,而他是‘成宝者’。你视法宝为外物、为工具、为护道之器;他视法宝为自己,视自己为法宝。”
“器道的极致,不是炼化多少灵宝,而是——”
“将自己炼成一件法宝。”
多宝浑身一震!
九十六万年困守的瓶颈,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击出无数道裂纹!
将自己炼成法宝。
不是“拥有”法宝,而是“成为”法宝。
不是以多宝塔为护道之器,而是让多宝塔成为自己、自己成为多宝塔。
不是炼化体内那些法宝印记、让它们彻底消失——
而是让自己成为它们共同的归宿,让它们在“多宝”这个存在中,获得永恒的生命。
“我……”多宝喃喃,“我一直想错了。”
他想做万宝之主,统领体内那三百六十五道桀骜不驯的法宝印记。但他忘了,那些印记之所以不肯被他炼化,不是因为它们桀骜,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失去本体、失去原主人、失去在这世间存在的一切凭证。
它们只剩下他道基深处的这一抹烙印。
它们不是要与他为敌,它们是在求他——收留。
多宝闭上眼。
九十六万年第一次,他没有试图以器道法则镇压那些法宝印记,没有试图将它们逐一炼入多宝塔。
他只是——敞开了自己的道基。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同时门户洞开。
那些盘旋在莲台周围、不敢靠近多宝塔的法宝印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它们不再徘徊,不再迟疑,如倦鸟归林,如游子还乡,一掠而入!
第一件,是他入截教时师尊赐下的上品后天灵宝“青玉拂尘”。此物他赐予截教弟子,在封神量劫中被广成子的番天印砸成齑粉,世间仅存这一道残印。它飞入多宝左肩井穴,如一滴水归入大海,无声无息,再不分离。
第二件,是他从阐教太乙真人手中刷落的“乾坤圈”仿品。真品早归哪吒,这件仿品跟随多宝三千年,赐予截教弟子后,最终在万仙阵中为护主而崩碎。它飞入多宝右臂曲池穴,印记缓缓舒展,如释重负。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第十件、第三十件、第一百件……
多宝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同三百六十五张归家的门扉,一一接纳这些流浪了数万年的孤魂。
他不是在炼化它们。
他是在——收葬它们。
以他的道基为陵寝,以他的真灵为碑文,以他九十六万年苦修的器道法则为永恒的香火。
每一道法宝印记入穴,便与他的血肉、骨骼、经脉、神魂融为一体。它们不再独立存在,却也从未真正消亡——它们成为了“多宝”这个存在的一部分,成为了他道基中永恒的纹理。
这是器道从未有过的一条路。
不是以宝御人,不是以人御宝。
是人与宝,共生。
第九十七万年。
多宝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已尽数融合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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