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离开奎桑布置传送阵的地下石室后,并未返回小院,也未去任何已知的据点。
而是身形几个闪烁,融入墟渊城复杂曲折的巷陌深处,最终来到城东一片鱼龙混杂、屋舍低矮破旧的区域。
这里巷道狭窄,污水横流,居住的多是凡人苦力或最底层的炼气期散修,灵气稀薄,平日里少有高阶修士踏足。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死胡同,在尽头一面爬满苔藓、看似实心的夯土墙前停下。
灵识仔细扫过周围,确认无人跟踪窥探后。
他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灵光,在墙壁几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快速点过。
土墙表面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陆尘闪身而入,缝隙随即弥合,从外看去,依旧是那面斑驳的老墙。
墙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仅靠微弱萤石照明的地道。
地道蜿蜒向下数十丈,最终通往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密闭石室。
此乃他之前命王侯暗中寻觅并布置的绝密安全屋,位置、构造仅有他二人知晓,连厉无涯、奎桑等人亦不知情。
石室四壁刻有强效的隔音、隔绝灵识探测的阵纹。
所用材料亦能阻隔大多数追踪秘法,可谓他在墟渊城最为隐蔽的所在。
进入石室,启动所有防护禁制后,陆尘才在石室中央唯一的石凳上坐下,取出了那枚来自宗门的紫色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隐隐散发着一丝与宗门核心禁地相似的特殊气息,显示着其来源的权威性。
他定了定神,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起初,玉简内传递出的信息是例行的宗门问候,对他在外建立据点的辛苦表示知晓,语气平稳。
但很快,后续的内容让陆尘平静的面容渐渐凝固。
“……鉴于墟渊城地理位置特殊,近年暗流渐起,为保宗门利益,稳固前哨,特增派得力弟子前往协助。此次带队者,乃内门弟子乌僳……”
乌僳这个名字映入神识的瞬间,陆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玉简信息继续流淌。
乌僳在短短数年间修为精进,已达筑基中期。
此次他并非独自前来,而是带领一支由十二名筑基初期弟子组成的精锐小队,共计十三人。
已于一年又三个月前自宗门秘密出发,按行程推算。
此刻应已抵达墟渊城地界,或已暗中潜入城中。
宗门明面上的说法,是派他们来协助陆尘,稳固并加强墟渊城的秘密据点建设,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
玉简内还附上了一段独特的灵识波动印记和一套对应的激发法诀,乃是与乌僳取得联系的唯一凭证。
陆尘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简表面,眼神幽深。
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竟然也来了……”
陆尘低声自语,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带着一丝回响。
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思量。
协助?
恐怕不止。
自己离开宗门数年,独自在外经营,宗门并不知晓。
派乌僳带着整整一队筑基期修士前来。
这协助之中,监督、制约,乃至必要时……
取而代之的意味,恐怕不容忽视。
宗门对在外独当一面的弟子,终究难以完全放心。
尤其是当这个弟子可能接触到重大利益或秘密时。
更让陆尘心生警惕的是玉简后续的内容。
宗门不仅催促他尽快与乌僳接头,整合力量。
更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要求他不惜代价,加快在墟渊城内建立稳固、隐蔽且具备一定规模的据点,强调要能容纳后续人员。
并透露,待此据点初步建成,宗门还会视情况,增派更多人手乃至资源过来。
这急切的态度,与当初派他出来时暗中观察、酌情建立联络点的模糊指令大相径庭。
墟渊城虽然地处要冲,商贸也算兴旺。
但于神霄门宗这等大宗门而言,并无必须争夺的独有稀缺资源。
如此迫切地要在此地扎下钉子,甚至准备持续投入力量,所图为何?
陆尘眉头微蹙,将玉简中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推敲、串联。
乌僳的到来,宗门的急切,墟渊城暗涌的各方势力,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与幽族相关的神秘人……
种种线索交织,却如同一团乱麻,暂时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罢了。”
良久,陆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情报不足,凭空猜测无益。
宗门之命不可明面违抗,乌僳等人既已到来,就必须接触。
至于他们是助力还是隐患,是友是敌。
只能在后续接触中观察、判断、应对。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乌僳等人的存在与状态。
他将紫色玉简仔细收起,起身离开这处安全屋,重新回到地面,融入街巷的人流。
七拐八绕,确认无人尾随后,他走进了一片更为破败、几乎被废弃的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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