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足够陆尘和青漪将整座万妖城跑了个遍。
不惜代价的意思是把灵石当水一样往外泼。
陆尘在城东一条暗巷里从一个老修士手中买下了一份万妖谷外围的手绘地图，那老修士开价五万灵石，陆尘没有还价。
青漪在城南的酒肆里请一个自称进过万妖谷三次的猎妖人喝了一整坛百年份的灵酒，那酒的价格够买一件品相不错的金丹期法宝。
陆尘又在城北的坊市里从一个半妖商人手中买下了十几块玉简，每块玉简里都记录着不同修士进入万妖谷后的见闻和笔记，内容真假参半，需要自己甄别。
三天下来灵石花出去将近二十万，换回来的是满桌子的地图和玉简，以及一个逐渐清晰起来的事实。
万妖谷早就不是外界所知道的那个万妖谷了。
准确地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已经无从考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今万妖谷的外围区域已经允许修士进入。
这个“允许”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指令，没有哪头化神期的大妖站出来昭告天下说你们可以进来了。
它是修士用命一点点试探出来的。
一个人走进白雾没死，两个人走进白雾没死，十个人走进白雾只死了一个。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里走，从最开始的几十丈到后来的几十里，再到如今百里左右的范围。
万妖谷的妖族对进入外围的修士并非视而不见，但它们的态度很模糊。
有时候它们会出手杀掉闯入者，有时候不会。
没有规律，没有标准，全看当时经过的那头妖修心情如何。
所以外围可以进入这个信息对陆尘来说确实有用，但也仅仅是有用而已。
既然他可以进去，妖神殿的人同样可以进去。
万妖谷的妖族不会因为他陆尘是被人追杀才逃进来的就对他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妖神殿的人是来追杀他的就把妖神殿的人挡在外面。
在这片白雾里，人族和半妖都是外来者，杀谁不杀谁只看当场那头妖修的喜好。
子鼠回来了。
他从窗户翻进来的，落地无声，身上还带着白雾里那股古老而潮湿的气息。
他的脸上没有伤，衣袍完好，只是头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连续三天待在万妖谷外围，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陆尘预想的要好得多。
“大人。”
子鼠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才继续开口，“万妖谷的外围有修士出没，都在寻找天地灵物。我看到的就有四五拨人，修为从金丹到元婴都有。他们活动的范围大概在白雾内百里左右，再往深处就没有任何人了。”
子鼠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
“我在百里那个位置上停了一段时间。那里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地面上有一道裂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撕开的。裂谷这边是修士活动的区域，裂谷那边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修士留下的痕迹。我在裂谷边上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没有看到任何人跨过去。”
陆尘听完之后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子鼠说的和他从那些玉简和地图中得到的信息基本吻合。
百里是一个坎，百里之内是试探区，百里之外是无人区。
那些玉简里有一块提到过那道裂谷，记录的修士在玉简里说那道裂谷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某位妖修随手划出来的。
一笔，一道裂谷，一条界线。
裂谷这边你活着，裂谷那边你死了。
没有警告，没有说明，只是划了一道线。
“走。去万妖谷。”
陆尘站起身。
他不知道妖神殿的下一波追杀什么时候会到，在万妖城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
这座城不设防，妖神殿的人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就像他们自己一样。
三人悄然离开了客栈。
万妖城的街道在傍晚时分依旧热闹，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人从侧门出去消失在了暮色里。
陆尘走在最后面，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万妖城那三个张扬的大字。
这座城他们才来了三天，连熟悉都谈不上就要离开了。
白雾越来越近了。
从远处看的时候白雾像一面墙，走到近处才发现它不是墙。
它是一片活的、缓慢翻涌着的白色海洋。
雾气从地面升腾起来，像大地在呼吸。
陆尘站在白雾边缘，伸手探入雾气之中，手指被一股潮湿的凉意包裹住。
那股凉意不是温度上的凉，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用它的方式感知他的存在。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水汽，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子鼠走在最前面。
他刚从里面出来，对这段路还保持着新鲜的记忆。
白雾内的能见度比陆尘预想的还要低，站在雾气里往任何一个方向看，目光都穿不透十丈之外。
所有的树木和岩石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像浸在水里的墨迹，边缘不断被雾气侵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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