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学。
月课放榜后。
连着几日,崇志斋里都弥漫着一股松懈的气息。
成绩好的,三五成群约着去茶楼喝酒庆贺,成绩差的,也有几个凑在一起借酒浇愁。
就连平日里最刻苦的几个生员,也都放下了书本,说要松快松快。
“砚明老弟,你真不去?”
这天,范子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站在门口,满脸遗憾地看着依旧坐在书案前的王砚明,说道:
“陈文焕他们在醉仙楼定了雅间,说是要好好聚聚,请了好几个同窗呢。”
“你可是甲上,你不去,这聚会还有啥意思?”
闻言。
王砚明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范兄代学生向诸位学长赔个不是。”
“学生手头还有点功课没做完,实在走不开。”
范子美凑过来看了一眼。
见他案上摊着的还是那本《名公书判清明集》,旁边还放着几本《朱子语类》《近思录》,密密麻麻的批注写得满满当当。
“我说砚明老弟。”
范子美叹了口气,说道:
“你也太用功了。”
“月课刚考完,歇一天怎么了?”
“秦教谕都说了,读书要张弛有度。”
“你这样天天闷在屋里,小心把眼睛熬坏了。”
王砚明笑道:
“范兄好意,学生心领了。”
“只是学生底子薄,不比诸位学长功底深厚,不敢懈怠。”
“等院试过了,再歇不迟。”
范子美摇摇头,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勉强,说道:
“行行行,你爱用功用功去。”
“回头老夫给你带点好吃的回来,你可别饿着。”
“多谢范兄。”
范子美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王砚明又坐了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正好,便收拾了几本书,起身往尊经阁走去。
尊经阁前。
补书的老教谕依旧坐在老地方。
手里捧着一本虫蛀得不成样子的旧书,正小心翼翼地用浆糊修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王砚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又是你?”
老教谕放下手里的活计,扶了扶眼镜,说道:
“今儿个不是休沐么?”
“旁人都去喝酒耍子了,你怎么还来?”
王砚明躬身行礼,说道:
“老先生安好。”
“学生想趁休沐清净,来多看会儿书。”
老教谕打量了他一番。
忽然笑了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赞许道:
“你这后生,倒是个难得的。”
“上回来是休沐,这回又是休沐。”
“别人休沐是歇着,你休沐是看书。”
“好,好啊。”
王砚明谦虚道:
“老先生过誉。”
“学生不过是笨鸟先飞。”
“笨鸟?”
老教谕摇摇头,说道:
“月课甲上,秦教谕亲自夸过的,还笨?”
“你这话要让其他同窗听见,得气死咯。”
说着,他摆摆手,道:
“进去吧。”
“李老先生今儿个也在。”
“说不定你还能遇上。”
“是。”
王砚明心中一喜。
又行了一礼,这才迈步进楼。
……
尊经阁二楼。
依旧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王砚明轻手轻脚地走到第三架前。
取出那本尚未读完的《十三经注疏》,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刚翻开书页。
身后,便传来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说道:
“又来了?”
王砚明回头。
只见,李蕴之正负手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清隽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儒雅。
王砚明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
“学生见过李先生。”
“不知李先生也在,惊扰了。”
李蕴之摆摆手,缓步走过来。
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
“不必多礼。”
“老夫也是闲来无事,来翻翻书。”
说完,他看了一眼王砚明面前的书册,问道:
“还在读《礼记》?”
王砚明道:
“是。”
“上次李先生指点郑注与孔疏抵牾之处,学生回去仔细比对,确实大有收获。”
“这些日子又读了几遍,越读越觉得其中义理精深。”
李蕴之微微颔首,说道:
“能沉下心来反复读,难得。”
“月课考得如何?”
王砚明道:
“托李先生福,侥幸得了甲上。”
李蕴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露出赞赏之色道:
“甲上?”
“秦教谕可不是轻易给人甲上的人。”
“看来你那篇策论,确实入了他的眼。”
王砚明谦道:
“秦教谕过誉。”
“学生不敢自满。”
李蕴之笑了笑。
目光落在他手边另一叠稿纸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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