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千岩城的范围已有月余。深秋的寒意被初冬的凛冽取代,他们此刻正穿行在虚界北部一片被称为“寂语丘陵”的荒芜地带。这里地势起伏平缓,植被稀疏,多为低矮的耐寒灌木和枯黄的硬草,裸露的灰白色岩石随处可见。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极少有阳光穿透,风永不停歇,带着干燥的尘土和一种莫名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与温度的寂寥感,呜咽着掠过旷野。
这里是通往西北方向几个重要遗迹区和疑似“世界裂缝”不稳定区域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流寇、走私者和某些不愿见光之物的理想藏身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严酷的筛选。
伯崖和晏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一条被车轮和兽蹄碾压出的、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旧道上。晏依旧扛着他那标志性的武器,赤裸上身的金属与符文在阴霾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伯崖则裹紧了深色的御寒外套,右手习惯性地缩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旧镇纸光滑的表面。
连日赶路与高度警惕,让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保持着猎人般的紧绷。这片丘陵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充满了潜在威胁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突然,走在前面探路的晏脚步微微一顿,几乎同时,伯崖也感到一阵微弱的、被窥视的不适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拂过后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立刻调整了姿态,晏看似随意地将金属桩换了个角度,伯崖则稍稍落后半步,精神力悄然提起,感知如同水银般向四周铺开。
左侧一处风化严重的岩堆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碎石滚落的声音。右前方一片低洼的枯草丛,无风自动了一下。
“八个。”晏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前面洼地两个,后面……还有一个,在更远的坡上,可能是了望或弓手。”
伏击。而且对方显然经验老到,懂得利用地形和这丘陵特有的寂寥环境掩盖行迹与杀气。
伯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的感知不如晏通过金属细微振动得来的信息精确,但也隐约捕捉到了那几个方向的异常“信息凝滞”点,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礁。
他们没有停下,也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步伐更加沉稳,仿佛毫无所觉地继续前行,但全身肌肉已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晏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已有微不可见的金属光泽流转;伯崖袖中的右手,指尖轻轻搭在了一起,精神高度集中,胸口的山岳符文传来沉厚的暖意,手背的印记也散发出准备“描绘”前的微凉悸动。
当走到岩堆与枯草丛夹击的最佳位置时,袭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动手!”
一声尖利的唿哨从岩堆后响起,七个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饿狼,猛地扑出!左边三个是动作迅捷、手持弯刀的狼族和豺族兽人;右边两个是体型敦实、挥舞着钉头锤的野猪族兽人;前方洼地跃出的两个,则手持简陋但显然淬了毒的弩箭,封住去路。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眼中闪烁着纯粹的贪婪与杀戮欲望,显然是惯于此道的悍匪,而且目标明确——杀人越货!
晏的反应更快!在对方唿哨响起的瞬间,他已将肩上的金属桩单手抡起,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声,狠狠砸向最先冲到的两个狼族匪徒!同时,他左手五指猛地一握!
“噗噗噗噗!”
地面上,匪徒们冲来的路径上,毫无征兆地刺出数十根尖锐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地刺!虽然高度有限,但胜在突然与密集,瞬间打乱了匪徒们的冲锋节奏,一个豺族匪徒收势不及,小腿被刺穿,发出凄厉惨叫。
两个持弩的匪徒慌忙扣动扳机,淬毒的短弩箭带着腥风射向晏和伯崖!晏身形微侧,金属桩宽大的侧面“当当”两声,精准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弩箭。射向伯崖的那支,却被他早已预备的精神力场(初步的“形境”应用,于身前构建一层极薄、偏向“偏转”或“迟滞”信息特质的无形区域)微微干扰了轨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泥土。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进入白热化。晏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那沉重的金属桩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与精妙的金属操控辅助(时而突然延伸出尖刺,时而局部硬化),将正面冲击的匪徒打得骨断筋折,惨叫连连。他的战斗风格狂暴直接,充满了一力降十会的压迫感。
伯崖则游走在晏的侧翼和后方,他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他并未使用明显的能量外放或强力攻击,甚至很少与匪徒硬碰硬。他的身形灵动,步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刀锋与锤击。他的双手始终缩在袖中,但每当有匪徒突破晏的防线,或者从刁钻角度袭来时,他的指尖便会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袖内或身侧的空气里,快速虚划出简短的、蕴含特定意念的“信息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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