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深深钉入砖墙、尾端兀自震颤的金属长钉,如同一个冰冷而血腥的休止符,瞬间冻结了院子里所有的喧嚣与暴戾。夕阳已完全沉没,只剩下天边一抹铁锈色的残霞,将晏那覆盖着诡异金属与暗红符文的高大身躯,勾勒成一幅极具压迫感的剪影。
刀疤犀牛和他手下的混混们,脸上的狞笑与凶狠早已被惊骇与恐惧取代。他们只是收债的打手,惯于欺负落魄商人,何曾见过如此诡异而致命的手段?那凭空断裂的钢管,脚下莫名的黏滞,还有这鬼魅般出现、浑身散发着非人气息的白虎兽人,以及那根钉入墙体的致命长钉……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直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你……你们是什么人?”刀疤犀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中的钢管指向晏,却显得外强中干。
晏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五指虚张。随着他这个动作,院子里散落的几块锈蚀金属片、断裂的铁丝、甚至墙角一个破铁桶的提手,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发出轻微的“嗡嗡”颤鸣,随即缓缓悬浮起来,尖锐的断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群混混。
金属操控!而且是如此举重若轻、范围广泛的操控!
混混们彻底崩溃了。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扔掉手里的家伙,连滚爬爬地朝着被撞开的院门逃去。刀疤犀牛也想跑,但脚下却像生了根,恐惧让他双腿发软。他眼睁睁看着晏的手指微微一动,一块悬浮的、边缘锋利的铁片“嗖”地一声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缕头发,深深嵌入院门另一侧的木柱里。
“我滚!我马上滚!钱……钱我们不要了!再也不敢来了!”刀疤犀牛终于惨嚎出声,屁滚尿流地跟在手下后面,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昏暗的街角,甚至顾不上捡起丢掉的武器。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市声。悬浮的金属杂物“叮叮当当”落回地面。晏这才缓缓放下手,转过身。
客厅门口,伯仲岳、福伯,都呆立当场。福伯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嘴唇哆嗦着,看看晏,又看看伯崖,说不出话来。伯仲岳则要镇定许多,但那双疲惫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某种根深蒂固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动。
他的目光,先是在晏身上那些流动的暗红符文和诡异的金属附着上停留片刻,那绝非任何已知的符文技术或装饰。然后,他的视线移回伯崖身上,紧紧盯着儿子刚才虚划指尖、导致钢管断裂、地面黏滞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光滑的钢管断口。
刚才那一幕幕,电光火石,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脑海中。那不是武术,不是戏法,而是……实实在在的、超乎他想象的符文力量运用!与他认知中那些用于稳定心神、辅助谈判、加强器械性能的“商业符文”截然不同!那是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带有强烈个人色彩与现实干预能力的……力量!
伯崖没有理会父亲的目光,他先走到院墙边,用力拔下那根深深嵌入的长钉,擦去上面的砖屑,递还给晏。“谢了。”
晏接过,随手插回腰间一个皮套,摇了摇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扫过简陋的小楼和惊魂未定的福伯,最后落在伯仲岳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阴影,抱臂而立,将空间留给伯崖父子,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护卫。
伯崖这才走回父亲面前。伯仲岳依旧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过了许久,伯仲岳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刚才……那就是你这些年在外面……研究的东西?”他问,目光落在伯崖的手上,“符文的作用……竟然可以……这样?”
他没有用“学习”,而是用了“研究”。这个词的选择,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认知的转变。
伯崖迎着父亲震惊而探寻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其中的一部分。符文……或者说,我们称之为‘符文’的东西,其本质可能远比我们通常理解的、用于商业或生活辅助的层面,要复杂和……本源得多。”
他没有详细解释“信息”、“法则”、“锈蚀”这些概念,那对现在的父亲来说太过遥远和难以理解。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走的路,和家族以前教我的,不太一样。它更侧重于……理解力量本身,以及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引导和运用它,而不是遵循固定的模板和用途。”
伯仲岳听着,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震惊过后,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恍然与苦涩的复杂情绪。他想起儿子当年对画画的执着,想起家族对他“山岳符文”只用于商业稳固的期望,想起自己当年严厉的斥责与反对,想起儿子决绝的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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