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匀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又立刻舒展开:“苦是苦,却比药好喝多了,李奶奶说这茶是她用老锅煮的,煮了半个时辰,说‘慢火煮的叶才出味’。”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木盒里的信纸上,轻声说:“你说薛忠当年藏这盒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盼着有人能发现,能把钱用在孩子身上?”
薛玉钗没说话,拿起透明文件袋里的信纸,阳光透过信纸,能看到背面淡淡的墨痕,是薛忠写的时候渗过去的。他忽然想起太爷爷画案抽屉里的旧信,也是这样的墨痕,也是这样的字迹,忽然觉得,七十多年前的薛忠,说不定也像现在的他一样,蹲在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挖着土,把木盒藏进去时,手指也在发抖,怕藏得太浅被人发现,又怕藏得太深,永远没人找到。
“叮铃——”
帆布包上的铜铃突然响了,不是风吹的,是林岱语来了。她手里抱着卷图纸,是图书馆的设计图,图纸边缘卷着,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最显眼的是“书架位置”那栏,画着个小小的荷砚图案,和真砚台的纹路一样。她的黑大衣搭在臂弯里,毛衣领口的槐叶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光,胸针背面的“秋槐”两个字清晰可见。
“刚去设计院改的图,你看这里,”林岱语把图纸铺在画案上,指着右下角的小角落,“留了个小柜子,专门放《荣安里民间故事集》,还有我们拍的照片,以后孩子们翻书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们四个的名字了。”她弯腰时,发梢扫过图纸上的荷砚图案,带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妈妈用的槐花香水,混着画案上的墨香,竟格外好闻。
薛玉钗凑过去看图纸,图纸上的线条画得很细,却很工整,“四家守”三个字被画在了图书馆的门楣位置,用红漆标着,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四叶草。他想起昨儿林岱语在设计院的样子——她对着设计师比划,说“书架要像太爷爷的砚台那样,边角要圆,别磕着孩子”,说“墙要刷米白色,像画室的墙那样,暖乎乎的”,说得设计师都笑了,说“你这哪是设计图书馆,是设计家呢”。
“对了,”林岱语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木质的,刻着荷纹,和木盒的纹路一样,“这是我从老宅找的砚台盒,太爷爷当年装碎砚台片的,现在空着,刚好能放真砚台,以后搬图书馆的时候,就能把砚台也挪过去,让它看着孩子们看书。”
史湘匀接过小盒子,打开看——里面铺着层绒布,是淡蓝色的,和薛玉钗的椅垫同色,绒布上还留着点砚台的墨痕,是太爷爷当年留下的。她把盒子放在真砚台旁边,大小刚好合适,像为砚台量身做的:“太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会开心的,他当年总说,砚台是用来‘写故事’的,现在砚台能看着孩子们读故事,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阵熟悉的脚步声,混着贾葆誉的喊叫声:“玉钗!岱语!湘匀!快来看我买的东西!”声音里带着股雀跃,比平时的喊叫声更亮,像刚喝了蜜的小雀。
三人赶紧走出画室,只见贾葆誉背着个大大的帆布包,包上印着只卡通老虎,是他特意选的,说“老虎能镇邪,保护图书馆”。他手里举着个桃木牌子,上面刻着“四家守”三个字,红漆刚干,边缘有点毛糙,是他昨儿在庙里让老道长刻的。他的校服裤脚沾着点红漆,是刻牌子时蹭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却笑得眼睛都眯了。
“你们看!”贾葆誉把桃木牌子举到他们面前,牌子上的红漆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老道长说这牌子是用百年槐木做的,跟我的桃木剑是同一块料,挂在图书馆门口,能护住里面的孩子,还能护住我们的砚台!”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些小木片,“还有这个,老道长说可以刻上我们四个的名字,钉在书架上,以后孩子们就知道,是谁给他们建的图书馆了。”
薛玉钗接过小木片,是长方形的,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不会硌手。他拿起一块,指尖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像槐树叶的脉络。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贾葆誉总拿着小木片刻东西,刻歪了就发脾气,摔在地上,然后又捡起来接着刻,直到刻出个像样的小玩意儿才罢休——现在的小木片上,还能看到贾葆誉刻坏的几道细痕,却比小时候的刻痕整齐多了。
“我还去书店买了书!”贾葆誉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本书,有《西游记》《格林童话》,还有本《荣安里的故事》,是本地作家写的,封面上画着老槐树和画室,“书店老板说这书是三十年前出版的,里面有太爷爷的故事,说他当年捐钱建学校,还帮着孩子们修课桌,我读给小石头听,他说太爷爷是‘荣安里的英雄’。”
林岱语接过《荣安里的故事》,翻开看——里面有张太爷爷的照片,是黑白的,他穿着件中山装,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抱着个孩子,笑得眼睛都没了。照片下面写着:“薛老,荣安里助学第一人,以砚为心,以善为念,守护孩童数十载。”她指着照片对薛玉钗说:“你看太爷爷的样子,跟你现在笑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嘴角往两边翘,眼睛眯成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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