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钗点点头,想起小时候的小石头,总蹲在老槐树下捡树叶,说要“给砚台做小被子”,现在长大了,倒想把树叶送到太空去。他拿起细纱布,接着擦砚台的墨槽,水珠顺着纱布往下滴,滴在陶盆里,溅起小小的绿圈,像把心里的暖,都圈在了里面。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雾声里,林岱语抱着块木板走进来,木板是图书馆的门牌雏形,上面刻着“荣安里少年图书馆”七个字,笔画边缘还沾着木屑,被雾水浸得发白,像撒了层细盐。她的黑大衣搭在臂弯里,里面穿的米白色毛衣领口,别着枚银质的槐叶胸针,胸针沾了点雾的湿,光淡了些,却更显温润,像砚台沾了晨露的样子。
“昨儿跟王工一起锯的木板,”林岱语把木板靠在画案旁,指尖划过刻痕,木屑沾在指尖,被雾水打湿,成了小小的泥点,“王工说这木是老槐树的枝桠,去年台风刮断的,本来想当柴烧,后来听说咱们要做门牌,就特意留了下来,说‘跟院里的树是同根,刻上字,就像把荣安里的根扎在图书馆里’。”
她指着木板上的“少年”两个字,字刻得比别的字大些,笔画也深些,边缘还留着点刻意没磨平的木纹:“特意刻得大些,比‘图书馆’还大。太爷爷当年的日记里写‘助学是为了少年’,现在咱们建图书馆,也是为了让少年们知道,自己的国家有多能‘连’——连起太空,连起桥梁,连起咱们荣安里的小日子。”
林岱语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王工给的,黑白的,拍的是几十年前的荣安里,巷口的老槐树比现在细些,树下站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其中一个举着本书,书脊上写着“新华字典”,模糊得快要看不清。“王工说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她把照片放在木板旁,“当年他们读书,一本书要好几个人传着看,现在咱们的图书馆,光航天类的书就有二十本,还能让孩子们看到空间站的图——你说,这算不算太爷爷说的‘续上了’?”
薛玉钗看着照片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画案上的科普书,忽然想起薛忠木盒里的信纸——七十多年前,薛忠藏钱时,会不会也想着“续”?续上当年孩子没读完的书,续上荣安里没说完的故事,续上砚台没养暖的刻痕?晨雾从窗口飘进来,裹着木板的木香,绕着砚台转了圈,像在把这些“续”缠成线,一头连着过去,一头牵着现在。
“咚咚——”
雾里传来贾葆誉的喊叫声,“玉钗!岱语!湘匀!快来看!”声音里带着股喘,像跑了很远的路。他背着个大大的帆布包跑进来,包上印着只卡通老虎,老虎的眼睛沾了雾水,亮得像两颗小弹珠。校服裤脚沾了泥和雾的湿,裤腿卷着,露出脚踝上的小伤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现在还留着淡淡的印。
他手里举着个刚刻好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太空书角”四个字,红漆没干透,沾了点槐叶的绿,像不小心蹭上的颜料。木牌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是老道长帮他磨的,还在旁边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飞机,机翼上画着道小小的彩虹,“老道长说这木牌要挂在科普角最显眼的地方,”贾葆誉把木牌放在砚台旁,木牌的湿和砚台的湿沾在一起,“还说‘少年人的心愿,比雾还轻,却能飘得比太空还远’——对了,我还抄了新的‘中国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软皮的,封面画着个小火箭,是他自己画的,里面抄满了从收音机里听的新闻句子。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念:“‘中国的少年,要敢想太空的事,敢做太空的梦’——这是今早新闻里说的,主持人叔叔说,现在咱们国家的航天技术,就是为了让少年们的梦能成真。”
贾葆誉说着,把本子放在木牌旁边,本子的纸页沾了雾水,有点发皱,“我还把这句话抄在了纸条上,贴在木牌后面,这样孩子们看书时,就能先看到这句话,像太爷爷当年在砚台刻‘荣安里,四家心’一样,刻在心里。”他说着,从包里掏出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比往日工整些,还特意用红笔描了“中国”两个字,红得像颗小小的心。
薛玉钗接过纸条,贴在“太空书角”的木牌后面,用指尖按了按,雾水让纸条和木牌粘得更紧。他看着木牌上的飞机,忽然想起前几日陪张爷爷看电视,新闻里播着中国航天员出舱的画面,张爷爷抹着眼泪说“当年我要是能读书,也想看看太空是什么样的”——现在小石头他们不仅能看,还能想着把槐树叶送上去,这大概就是太爷爷和薛忠当年盼着的“好日子”。
“呼——”
薛玉钗轻轻吹了吹砚台的四叶草纹路,雾水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陶盆里,溅起的绿圈刚好套住一片槐树叶。他拿起细纱布,再擦时,砚台的浅金光又透了出来,这次带着雾的润,像把晨雾里的光都吸进了刻痕里,连“四家心”的“心”字,都显得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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