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人也来送他,卖豆浆的李叔塞给他袋刚煮好的茶叶蛋,说“路上别饿着,这蛋入味”;王奶奶给了他块绣着荷纹的手帕,说“擦汗用,别让汗沾到小提琴上,影响音质”;甚至连医药厂的工人都来了几个,手里拿着抗癌药的包装盒,说“薛先生,到了维也纳,要是有人问起这药,你就说这是荣安里四家用心做的药,里面有情分”。
火车开动时,薛玉钗从车窗往外看,看见贾葆誉站在月台上,抱着小提琴拉了起来——《荣安里的晨》的调子混着火车的“哐当”声,竟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林岱语和史湘匀挥着手,手里的迎春花在风里晃着黄,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张奶奶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绣着“荣安”的布套,风吹起她的白发,却吹不散她眼里的牵挂。
维也纳的雨跟荣安里的不一样,更凉,更急,落在琴厅的玻璃上,“噼啪”响得像鼓点。薛玉钗站在音乐学院的舞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放着荷砚的照片——石纹里的守木虫痕、迎春花的黄、枫木底座的浅褐,都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把修过的旧小提琴,琴弓刚碰到弦,就想起爷爷坐在檀木桌前拉琴的模样,想起贾葆誉打磨底座的专注,想起林岱语整理手稿的认真,想起史湘匀系迎春花的细心,想起张奶奶缝布套的针脚……
他先拉了《月光》,琴音里带着荣安里的雨意,软得像春雨浸过的青石板;再拉《荣安里的晨》,弦上仿佛沾着迎春的香,暖得像夏阳晒过的笋干;最后,他放下琴,拿起《荣安砚语》的手稿,给台下的观众讲起了荣安里的故事:讲四家如何守着荷砚过了一年又一年,讲矿洞里如何冒着危险救回孩子,讲货车卡壳时如何一起推车,讲守木虫如何陪着砚台,讲抗癌药里如何藏着情分……
台下的观众静悄悄的,有人用手帕擦着眼角,有人轻轻跟着琴音打拍子,还有个小女孩举起手,用稚嫩的中文问“姐姐,那方砚台真的会护着大家吗”。薛玉钗笑着点头,说“不是砚台护着大家,是大家护着砚台,护着彼此,才让日子越来越好”——这话是张奶奶说的,现在他说出来,倒觉得比任何华丽的词都管用。
演出结束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音乐家走过来,握着薛玉钗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的琴音里有根,有牵挂,有别人没有的暖——这根,就在你说的那方砚台里,在你心里的荣安里。很多人拉琴只拉音,你拉琴拉的是心,这才是最好的琴音”。
薛玉钗在维也纳待了二十天,每天都会给荣安里打电话。贾葆誉说城西的合作很顺利,第一批合格的矿石已经送到医药厂,抗癌药的销量比上个月涨了三成;林岱语说《荣安砚语》的样刊被三家出版社看中,都想帮他们出版,还说要加印荷砚的彩图;史湘匀说博古架上的迎春花已经开了三波,现在摆着的是新摘的蔷薇,粉粉的,比迎春还好看,守木虫也胖了点,爬得更慢了;张奶奶说每天都会给荷砚磨墨,石纹比以前更润了,还说巷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等他回来就能看见。
回来那天,荣安里的天很晴,夏阳刚冒头,晒得青石板暖融融的,连风里都带着点槐花的香。薛玉钗刚下火车,就看见琴行的人举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欢迎玉钗回家”,牌子旁还挂着株迎春花,虽然有点蔫,却还透着黄——是史湘匀特意留的,说“要让你第一眼就看见荣安里的花”。
“你看!我给你保养的琴!”贾葆誉跑过来,抱着那把旧小提琴,琴身的补痕在阳光下泛着浅光,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像琴的一部分。“我每天都擦,还上了三次松油,你试试,琴音比以前更亮了!”他把琴递给薛玉钗,眼里满是期待。
薛玉钗接过琴,拉了段《荣安里的晨》,琴音果然更亮了,却没丢了之前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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