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爹的盒子。”宁舟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指尖在盒盖上的荷纹上蹭了蹭,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当年他总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说荷是咱家的根,能护着东西不丢。”他顿了顿,指腹停在荷花的花蕊处,那里有个小小的刻痕,是他小时候不小心用小刀划的,“我娘走后,我来翻过一次,没找到这个盒子,还以为是被人拿走了,那时候我还跟自己生气,觉得是自己没看好爹的东西……”
清沅把木盒打开,里面铺着层油纸,油纸已经有点脆,一摸就掉渣。油纸上放着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荷池改造的原始图纸,图纸边缘卷了角,用回形针别着,回形针已经锈得发黑,图纸上还留着当年的铅笔痕迹,一道一道,很仔细。沈曼卿拿起图纸,指尖在“拆迁范围”那栏停住——上面用铅笔圈出了“棠心小筑”,旁边写着行小字,字迹有点歪,是宁舟父亲的笔迹:“可暂缓,待苏棠归家后再议。”她的指尖在“苏棠”两个字上蹭了蹭,纸上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却能看出当年写这两个字时的认真。
“这是……”沈曼卿抬头看宁舟,眼里满是疑惑,她记得当年荷池改造的消息传出来时,大家都慌了,说“所有老房子都要拆”,没人知道还有“暂缓”这一说,那时候苏棠刚去外地读书,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当年为什么没人说有‘暂缓’这回事?我们都以为‘棠心小筑’肯定保不住了。”
宁舟没说话,只是拿起油纸下面的另一张纸——是张病历,纸角已经脆得卷了边,上面写着“宁母,肺痨,需长期服药”,日期是十年前的五月,正好是荷池改造方案下来的时候。病历上的字迹很潦草,是医院医生写的,药名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圈,是需要长期吃的药。“我爹当年为了给我娘治病,偷偷在改造款里动了手脚,”宁舟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语,指尖攥着病历,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露了出来,“他怕被发现,就把图纸藏在这里,想等我娘病好点,再把钱还回去……可我娘没等到,她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要把钱还回去,说不能坏了咱家的名声。”
贾葆誉蹲在旁边,相机镜头对着木盒,却没按快门,他的指尖在快门键上悬着,怕惊扰了这份藏了十年的秘密。他忽然注意到木盒的内侧刻着行小字,是用小刀刻的,笔画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荷开需等,人归勿急。”是宁舟父亲的字迹,他见过——当年“墨香斋”的墨锭上,都刻着这样的小字,那时候他还问过宁舟,这字是什么意思,宁舟说“我爹说,做人要等,等荷花开,等故人归,急不得”。
苏棠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木盒上,晕开了上面的细尘,在木盒上留下小小的湿痕。她想起十年前,宁舟父亲总在荷池边教她写毛笔字,墨锭在砚台上磨得“沙沙”响,父亲说“写字要慢,起笔收笔都要稳,不能急,一急就写不好了”,那时候她总嫌父亲磨墨太慢,还偷偷在墨锭上刻了个小小的“棠”字,现在想来,那些磨墨的时光,是多么珍贵。“我那时候还不懂,总觉得你爹磨墨磨得慢,还跟你吵架,说你们家的墨都是‘慢墨’。”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在木盒内侧的小字上蹭了蹭,“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慢’,是想等我回来,等我明白。”
清沅拿起最后一张纸,是封宁舟父亲写给苏棠的信,没寄出去,信封上写着“阿棠亲启”,字迹很工整,像是写了好几遍,信封的封口没粘牢,是被人拆开过又重新折上的。信里的纸已经发黄,字迹有点模糊,却能看清上面的内容:“阿棠,听说你在外地读书很用功,我和你阿姨都很开心。荷池改造的事,你别担心,我跟居委会说了,等你回来再议,你喜欢的那株白荷,我还帮你看着,等你回来,它还会开得很盛。宁舟这孩子嘴笨,心里是在乎你的,上次你们吵架,他躲在屋里哭了半宿,还偷偷把你喜欢的那支银簪收了起来,说等你回来给你道歉。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我爹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这封信,”宁舟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蹭过信封上的字,指腹沾了些纸渣,“他说没脸见你,让我千万别把这事告诉你,怕你怪他,怕你再也不回荣安里了。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想跟你说,他不是故意要动改造款的,他只是没办法……”
苏棠把信叠好,放进蓝布包,指尖触到包里的老照片——是十年前她和宁舟在荷池边的合影,照片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宁舟手里拿着支刚摘的荷花,笑得一脸灿烂,她的手里拿着支银簪,是宁舟父亲刚做的,簪尾刻着半朵荷。她忽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上面的细尘:“其实我早就不怪他了,也不怪你。当年我走的时候,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觉得荣安里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现在才知道,荣安里的人,从来没忘了我,你们都在等我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