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打开木盒,把墨锭放在阳光下。阳光穿过墨锭边缘的荷花瓣纹路,在石阶上投出细碎的影子,像撒了把小小的花。那藏在花瓣里的“舟”字,在光里看得更清,笔画里还带着点刻刀的痕迹,是父亲当年一点点凿出来的。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字如其人,墨如其心”,这枚墨锭上的每一刀、每一笔,都藏着父亲没说出口的话。
“阿舟!”李顺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气喘,他扛着把铁锹,锹头还沾着点去年的泥,是从张叔家借的老铁锹,木柄上包着层防滑的布条。他肩膀上还搭着件蓝布衫,是自己的,走得急,布衫被风吹得飘起来,“我跟张叔说好了,这铁锹借咱们用十天,不够还能再拿两把!”
苏棠和清沅跟在李顺安后面。苏棠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是她奶奶留下的,竹条编得细密,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是宁舟爱喝的凉白开,她早上特意晾的,还有一叠创可贴,是薄荷味的,包装上印着小小的荷花,是宁舟以前擦伤时总用的牌子。清沅手里拿着张纸,是昨天晚上对着父亲的草图抄的,纸上用红笔标了几个重点:“池东角有旧砖(可复用)”“西北角留浅沟(宽两尺深半尺)”“池边留三尺宽步道”,字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荷花图标,怕大家看不清。
贾葆誉举着相机,镜头盖没摘,先对着荷池拍了张空镜,相机屏幕里,晨雾、枯荷、老槐树的影子混在一起,像幅没上色的水墨画。他嘴里念叨着:“这晨雾刚好,拍出来有层次感,等后面荷花开了,再拍张一样角度的,对比着才好看。”
“今天就开始清淤?”苏棠蹲在宁舟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木盒里的锦缎,缎面的绒毛蹭得她指尖有点痒,“你爹的墨锭真好看,等荷池修好了,用它磨墨写块牌子,挂在池边肯定好看。”
“嗯,就按我爹草图上写的来。”宁舟把墨锭小心放回锦缎里,盖好木盒抱在怀里,起身时膝盖有点麻,是蹲得久了,“先清淤,留三成旧土,后面种藕用,我爹说旧土肥,新藕爱长。”
李顺安率先跳上池边的临时木板——木板是张叔昨天下午送来的,一共三块,都是家里装修剩下的实木板材,铺在池边的泥地上,免得大家打滑。他站稳后,双手握住铁锹柄,脚踩在锹头的踏板上,“嘿”地一声使劲,黑褐色的淤泥裹着水草被带了上来,泥里还缠着半块碎瓷碗。碗是浅青色的,碗底有个模糊的“棠”字,是“棠心小筑”以前用的碗——十年前那场暴雨冲垮了池边的石板,苏棠家的碗柜被淹,不少碗掉进了荷池,没想到现在还能挖出来。
“哟,这还挖着宝贝了!”李顺安把碎碗从淤泥里挑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碗底的泥,“你看这‘棠’字,是不是苏棠家以前的碗?”
苏棠走过去,小心地从铁锹上接过碎碗,指尖碰着碗边的缺口,有点硌手,是摔碎时崩的。她把碎碗放进竹篮里,垫在块干布上,笑着说:“是我家的,我妈以前总用这碗盛莲子羹。留着吧,后面修池边的时候,把它嵌在石板缝里,也算给荣安里留个念想。”
清沅蹲在池边,对照着手里的抄图,用树枝在地上画了道线:“阿舟,按你爹的标注,西北角要挖道浅沟,宽两尺,深半尺,方便后面换水。你看这位置对不对?”她的树枝刚碰到地面,就戳到个硬东西,扒开上面的浮泥,露出点青灰色的砖角——砖是老青砖,砖面还带着点深黑色的墨渍,是墨香斋特有的松烟墨,错不了。
“你看,真有旧砖!”清沅惊喜地抬头,手里的树枝指着砖角,“你爹没骗我们,草图上真的标对了!”
宁舟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砖周围的泥,砖面上的墨渍清晰起来,是父亲当年砌砖时不小心蹭上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在池边砌砖,教他“砖要砌得齐,像荷梗一样直,不然下雨容易塌”,那时父亲的手掌覆在他的小手上,教他把砖放平,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很。
街坊们陆续赶来帮忙。张叔推着辆小推车,车斗里铺着塑料布,是用来运淤泥的——小推车是他年轻时拉货用的,现在还很结实,只是车轮上的橡胶有点老化,推起来“咕噜咕噜”响。刘婶拿着把扫帚,扫帚柄用蓝布条缠了圈,是怕磨手,她一边扫着溅到石板路上的泥点,一边念叨:“当年你爹修这荷池时,也是这么热的天,他蹲在池边砌砖,汗顺着下巴滴进泥里,还跟我说‘阿棠喜欢荷花,得把池修得稳当点,让她能年年看荷开’。”
“刘婶,您歇会儿,我来扫。”清沅接过刘婶手里的扫帚,她的动作轻,扫得干净,连砖缝里的泥都没放过,“您坐着喝点水,别累着。”
刘婶笑着点点头,坐在池边的石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瓜子,分给大家:“你们年轻人干活有力气,也得歇着,别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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