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葆誉扛着相机赶来时,晨雾刚好散了些,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没立刻按快门,先靠在老槐树上观察了片刻:宁舟握着毛笔的手很稳,眉头微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苏棠蹲在旁边,视线牢牢锁在木片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李顺安拔草拔得认真,拔完一株就用手把土抚平,偶尔会对着自己满手的泥傻笑;清沅则趴在石墩上,对着“荷池琐事记”核对展叶的数量,指尖还在纸上轻轻点着。
“这些画面比刻意摆拍的鲜活多了。”贾葆誉小声嘀咕,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先拍了张宁舟写字的特写——檀木笔杆、墨色字迹、专注的侧脸,连阳光落在他眼睫上的阴影都拍得清清楚楚;再拍了张苏棠拂墨屑的瞬间,她的指尖离木片极近,动作轻得像呵护珍宝;最后对着李顺安和清沅拔草的身影按下快门,连槐树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肩头的细节都没落下。
他走到李顺安身边,把相机屏幕递过去:“顺安,你看这张,拔草的样子还挺精神,比上次浇苗时靠谱多了。”李顺安凑过去一看,立马挺直腰板,摆了个用力拔草的姿势,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坐在泥里,幸好清沅伸手拉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毛躁?”清沅没好气地说,却还是用袖口帮他拍掉了裤子上的泥点,“石墩边全是露水,踩的时候看着点。”众人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笑声落在荷池里,惊起几只躲在石缝里的小鱼,甩着尾巴“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笑声刚落,沈曼卿和张叔就慢悠悠走了过来。沈曼卿手里拿着账本和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账本封皮上沾着点槐花粉,是早上路过槐树时落的,她没擦,只把纸条夹在账本页间;张叔则扛着一把镰刀和一卷塑料布,镰刀刃磨得发亮,能映出人影,塑料布是深蓝色的,用粗麻绳捆得紧实,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之前用过的旧布。“老周那边回话了,豆饼肥十斤二十五块,含运费,明天一早送过来,他还说要是不够,下午能再补。”沈曼卿把纸条展开,上面是老周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写着“豆饼肥十斤,25元,明日辰时送达”,她边说边翻开账本,钢笔尖在“待支出”栏慢慢移动,写下“豆饼肥25元”,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勾。
张叔把塑料布铺在石墩上,又把镰刀放在旁边,蹲下身摸了摸荷苗的叶片,粗厚的指腹轻轻蹭过叶尖,动作意外轻柔:“明天有中雨,这叶子太嫩,经不住雨点砸,得搭个小棚挡挡。这镰刀是修竹枝的,上次插的围栏有些地方太高,挡着阳光,得削矮点,留两尺高刚好,既能挡猫狗,又不影响光照。”他说着站起身,指了指围栏上几枝冒头的竹枝,“那些得削掉,不然风一吹容易刮到叶片。”
众人立马分工忙活起来。张叔拿着镰刀走到竹枝围栏旁,刀刃贴着竹枝轻轻一削,“咔嚓”一声,多余的枝丫就落了下来,他动作熟练,每根竹枝都削得长短一致,还不忘用镰刀背把顶端的尖刺磨平,避免扎到人。李顺安则抱着塑料布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布铺在竹枝搭好的简易架子上——架子是张叔昨天提前搭的,用三根竹枝交叉固定,稳得很。李顺安双手抓住布角往两边拽,累得额角冒了汗,也只敢用袖子蹭了蹭,生怕把布扯破。
宁舟和苏棠守着刚写好的木牌,苏棠拿过细砂纸,在墨汁未干的边缘轻轻打磨,去掉木片上残留的细小木屑,宁舟则在旁边找木棍,挑了根粗细合适的梧桐木,用菜刀削去多余的枝节——菜刀是他从墨香斋拿来的,刃口锋利,是父亲当年常用的,他握刀的姿势很标准,左手按住木棍,右手持刀,没几下就把木棍削得笔直,还特意把底端削成尖的,方便插进泥土里。两人配合着把木牌钉在木棍上,苏棠扶着木牌,确保它端正不歪,宁舟抡着小锤子,每一下都敲得很轻,生怕震裂木片,敲了三四下,钉子就稳稳钉进木牌和木棍里。
清沅和沈曼卿则收拾池边的杂物,把拔下来的杂草装进布袋子里——袋子是沈曼卿从家里拿来的旧布袋,上面印着“荣安里杂货铺”的字样,以前是装米用的。清沅还时不时弯腰,把散落在荷苗旁的碎石子捡起来,堆在池角,嘴里念叨:“这些石子要是被雨水冲进坑里,会压着藕根的。”沈曼卿翻着账本,忽然指着一行字对清沅说:“上次买复合肥剩了个空袋子,洗干净了,明天追肥刚好能用来装拌好的豆饼肥,省得再找袋子。”清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记下“明日用旧复合肥袋拌肥”,又画了个袋子的小记号。
搭小棚时出了点小意外,李顺安踩在石墩上固定塑料布的边角,石墩上的露水没干,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绳子也松了,塑料布往下坠了一块。“小心!”张叔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把他拽得稳稳站稳。“踩稳了再动手,跟你说过多少次,毛躁没用。”张叔的语气里带点责备,却还是伸手帮他按住塑料布,“把绳子绕竹枝两圈再打结,打活结,这样下雨扯不松,以后拆也方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