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叔叹了口气,拐杖又重重地敲了敲地面,“沈浩只是个马前卒,开发商才是背后真正的推手。他们看中了荣安里的地段,想建高档小区和商业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他们眼里,这地方就是块能生钱的地,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李奎气得“腾”地站起身,帆布包撞得后背“咚”一声响,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脸色涨得通红,像憋了一团火:“他们也太嚣张了!沈浩都被抓了,还敢来施压!真当我们荣安里的人好欺负?不行,我现在就去开发商那边理论去!”说着就要往巷口冲。
“别去。”宁舟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拉住了他,手里的文件被他攥得发皱,边角都卷了起来。他走到张叔身边,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稳得像池边的老石墩,只是眼底的冷意更甚:“街道办的人说,开发商手续齐全,各项审批都有,要是我们拿不出更有力的反对理由,他们也很难干预。你现在去理论,只会自讨没趣,甚至可能被他们抓住把柄。”
“反对理由?”贾葆誉的手下意识地摸向相机包,指尖碰到了里面的青灰石,石面的荷脉纹路硌着皮肤,忽然想起祖父日记里的内容,那些关于荣安里历史的记载。他眼神亮了亮,语速加快:“祖父说过,荣安里这一片,以前是老城区的核心,有不少明清时期的老建筑,只是后来翻新过,墙体里还保留着当年的青砖、木梁。说不定能申请历史风貌保护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了这方故土,那些老物件、老回忆,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念想,也就没了依托。”
“我也想到了。”宁舟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查的相关政策,“我已经联系了文物局的朋友,他们说会派人来考察,但流程很繁琐,至少需要一周时间。开发商只给我们三天,‘兵贵神速’,他们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来不及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李奎急得直跺脚,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拆了荣安里吧?这可是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是根啊!”
清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让周围街坊的议论声都淡了些:“我们可以找更多人帮忙。”她抬起头,眼神清亮,像映着月光的湖水,扫过周围的街坊,“荣安里不仅是我们的家,也是很多老住户的念想。林先生说过,有不少以前搬走的老街坊,现在还经常回来看看,逢年过节也会来送点东西。‘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一起联名反对拆迁,人多力量大,联名信上的名字多了,街道办和文物局也会更重视。”
“这个主意好!”贾葆誉眼前一亮,心里的焦灼像是被风吹散了些,“我现在就去整理联系方式,李奎,你跟我一起挨家挨户问,把老街坊的电话、微信都收集起来。宁哥,你负责打印联名信模板,我们让大家签字按手印,这样更有法律效力。”
“好!”李奎立刻应声,转身就想走,帆布包上的水壶晃悠着撞了他一下,发出“哐当”一声,他也没在意,只想着快点收集完联系方式。
“等等。”宁舟叫住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我已经让律师朋友拟好了联名信模板,强调了荣安里的历史价值和人文意义,还有拆迁可能带来的社会影响。我们打印出来,一户一户去送,跟大家说清楚利弊,让大家自愿签字。我和你们一起去,顺便解释相关的法律条款,解答大家的疑问,让大家签得放心。”
张叔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去联系社区居委会的王主任,他是土生土长的荣安里人,应该会帮我们。我让他帮忙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跟街道办再争取点时间。清沅,你多照看林先生和荷池,林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再折腾,荷池这边也得盯着,别再出什么岔子。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他看向清沅,眼神里带着托付的意味,满是信任。
“放心吧,张叔。”清沅点头,眼神坚定,抬手提起竹篮,转身往林先生家走去,裙摆扫过草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会看好林先生和荷池的,有动静立刻通知你们。”
四人分头行动,荣安里的巷子里,又忙碌了起来。贾葆誉和宁舟、李奎挨家挨户敲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街坊们热情的应答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贾葆誉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是那位卖了十几年柿子的王大爷。大爷一听是反对拆迁、联名请愿,立刻拍着胸脯答应:“小贾,你们尽管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在荣安里住了五十多年,从小娃娃长到老头子,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舍不得。”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用了多年的旧通讯录,封面都磨破了,边角卷了起来,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还有不少名字旁边画着小记号,“这是我攒的老街坊电话,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你们拿去用!我再帮你们打几个电话,跟他们说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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