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法国梧桐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被撕碎的旧信纸。汽车的鸣笛声偶尔划破寂静,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只留下尾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味。
陈教授家的客厅里,灯光依旧亮着,却显得格外安静。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贾葆誉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地址:城郊废弃纺织厂,后门进。他的指尖冰凉,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机外壳被汗水浸湿,变得有些滑腻,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清沅坐在他身边,身体紧紧挨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贾葆誉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贾葆誉的侧脸,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贾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去……好不好?太危险了。我们可以等警方的消息,我们可以……”
“不行。”贾葆誉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宁舟还在他们手里。那个电话里的人说,他有宁舟的下落,还有周正明的证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灰尘,像一层薄薄的霜。
陈教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却也透着一丝疲惫。他刚刚和公安局的朋友通了电话,对方已经安排了十名便衣警察,在废弃纺织厂周围三公里范围内埋伏,一旦有任何动静,就会立刻行动。但即使如此,他心里依旧充满了不安——周正明狡猾多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设下更恶毒的陷阱,比如在工厂里放了炸药,或者……根本就没有证据,只是为了引贾葆誉上钩。
“小贾,”陈教授转过身,眼神严肃地看着贾葆誉,“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记住,到了那里,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要冲动。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先答应下来,拿到证据和宁舟的下落是首要任务。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警方会接应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对讲机,递给贾葆誉,“这个你拿着,调到频道3,警方那边会实时监听。如果遇到危险,就按这个红色按钮。”
贾葆誉接过对讲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把对讲机塞进外套口袋,然后看了一眼清沅,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昨天刚洗的。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清沅,我走了。”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荣安里,一起去看荷池里的荷花。”
清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贾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我们一起回荣安里……我们一定……”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地抱住贾葆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贾葆誉紧紧抱了抱她,感受着她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没有停留,轻轻推开她,转身对陈教授说:“陈教授,这里就拜托您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清沅,帮我们守住荣安里。”
“放心吧,”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我会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贾葆誉不再多说,拿起放在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清沅压抑的哭声,还有陈教授轻轻安慰她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外面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贾葆誉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疲惫,看到贾葆誉,懒洋洋地问:“去哪儿?”
“城郊废弃纺织厂。”贾葆誉报出地址。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个地方?晚上很少有人去啊,挺荒凉的。”
“嗯,有点事。”贾葆誉没有多解释。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出租车慢慢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房屋和农田取代,路灯也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木“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
贾葆誉坐在后座,眼神警惕地看着窗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每分钟至少有一百二十下,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把手机和对讲机都浸湿了。他想起了宁舟被抓走时的场景——宁舟挡在他和清沅面前,一拳打在保镖的脸上,然后大喊着让他们快走。那一刻,宁舟的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贾葆誉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太急于拿到证据,宁舟也不会陷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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