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低头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的光影也跟着动荡不定,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可咱们没退路,”她缓缓抬眼看向宁舟,眼神里藏着不容动摇的倔强,像株在寒风里牢牢扎根的野草,哪怕被狂风撕扯,也不肯轻易弯折,“荣安里是咱们的家,藏着林先生的念想,藏着街坊们一辈子的日子,藏着咱们从小到大的回忆,就算再难,就算要面对再多麻烦,也只能硬扛着,绝不能让他们毁了这里。”
宁舟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莫名一暖,连日来积压的焦灼与疲惫似乎淡了些。他认识清沅多年,看着她从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林先生身后的小姑娘,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遇事不慌的模样,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从未变过,像巷里那株爬满墙头的爬山虎,哪怕身处绝境,也总要寻着一丝光,拼命往上攀。“自然是要扛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笃定,“只是不能蛮干,得寻着他们的破绽,慢慢反击,不然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白日里葆誉说,巷口看到的黑色轿车,司机手腕上的手表,和西郊仓库里高个子黑衣人的一模一样,这或许就是咱们能抓住的线索。”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纸,慢慢展开来,是一张荣安里及周边区域的简易地图,上面用铅笔细细勾着几道线,标注着巷外的小路、荒草地和主干道的位置,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画出来的。“这是我下午趁着街坊们挑水的间隙画的,巷外的小路就这几条,西郊仓库往南是一片没人管的荒草地,往东通着镇上的主干道,往西是废弃的老厂房,那些人频繁往返仓库与荣安里,必然会走其中几条路。等明日天亮,我让王大爷在巷口留意巷外的动静,咱们俩悄悄顺着南边的荒草地小路探探,或许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或是更多能证明他们作恶的证据。”
清沅凑过去看地图,指尖不经意间落在纸上,顺着其中一道标注着“荒草地”的铅笔线轻轻划过,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过去,宁舟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动,只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指尖上——那指尖纤细,指腹带着些淡淡的薄茧,是常年打理院子、帮街坊们做些杂活磨出来的,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烛火的影子落在纸上,把两人的身影轻轻叠在一起,映在斑驳的墙面上,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安稳,冲淡了些许寒夜的冷意。
“只是你胳膊的伤还没好,白日里又牵扯到了,再出去奔波,怕是会加重伤情,不能太劳累。”清沅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些,带着几分关切,“明日我跟王大爷去探路就好,我身子轻,走小路也灵活,你在巷里盯着街坊们的情况,万一那些人再来寻衅,也好及时应对,这样更稳妥些。”
宁舟轻轻摇头,眼神格外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我没事,只是些皮肉伤,缠了纱布不碍事。那些人狡猾得很,心狠手辣,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去太危险,我跟着去,也好有个照应,真遇上事了,也能护着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对巷外的路比你熟,早年常跟着林先生去镇上买东西、办事情,那些偏僻的小路都走过无数遍,哪里有坑、哪里好藏身,我都清楚,不容易出意外。”
清沅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多说无益,只好轻轻点头应下,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务必小心些,要是走在路上伤口疼得厉害,咱们就立刻回来,别硬撑,安全最重要。”
两人又坐在桌前,细细商量着明日探路的细节,还有巷里值守的安排,谁白天盯梢、谁夜里巡逻、哪家有老人孩子需要多照看,都一一敲定,生怕有半点疏漏。烛火渐渐燃到了底,蜡油在桌上堆成小小的山丘,泛着冷白的光,屋里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寒意顺着门缝、窗缝往里钻,冻得人指尖发麻。
宁舟起身告辞,清沅送他到院门口,风依旧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宁舟拄着拐杖,慢慢往巷里走,身影在烛火与夜色交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内的清沅,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清晰,带着藏不住的牵挂:“夜里锁好门窗,把院门也闩紧,别轻易给任何人开门,要是遇到什么动静,就敲墙,我住得近,能听见。”
清沅轻轻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尾的暗影里,才缓缓关上木门,又牢牢闩好,靠在门后,胸口却依旧怦怦直跳,难以平静。方才两人对视的瞬间,烛火映在他眼底,她分明看见那眼底藏着的温柔与牵挂,像温水似的,慢慢漫过心底的荒芜,让她莫名安定,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得她有些慌乱,连指尖都透着些微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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