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巷口就传来了不同于往日的动静。不是街坊们开门扫雪的沙沙声,也不是孩童跑跳的清脆笑声,而是几阵沉稳的脚步声,混着低声的交谈,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里走。沈清禾正蹲在老苏记门口擦拭门框上的对联,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红纸,就听见巷口传来张婶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几位同志,你们是来……”
“我们是区里文旅规划办的,想来荣安里做个调研,看看这条老街的非遗资源和文化特色,琢磨着怎么把老手艺、老味道保留下来,也让更多人知道。”一个温和的男声回应道,语速平稳,带着尊重。
沈清禾心里一动,直起身朝巷口望去。只见张婶领着三个人走来,为首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着像是年轻人,手里也捧着文件夹和录音笔。三人脚步很轻,走得极慢,目光不时落在两旁的老铺子、青灰瓦檐和墙上的斑驳痕迹上,眼神里满是认真。
“文旅规划办的?”沈清禾下意识回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师傅!晓宇!巷口来了几位同志,说是来调研文旅规划的!”
屋里的苏石头刚磨好一把裁皮刀,闻言立刻放下工具走了出来;林晓宇正趴在案上给福字描金边,听见喊声也跟着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金色马克笔,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是不是昨天王大爷说的,要把荣安里打造成特色老街的?”
说话间,张婶已经领着三人走到了老苏记门口。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对着苏石头笑了笑:“您就是老苏记的苏师傅吧?久仰大名,我们早就听说荣安里有位坚守布鞋手艺的老匠人,今天特意来拜访。我叫周明,是这次调研的负责人。”
苏石头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想来也是个常在外奔波做事的人,他点了点头:“周同志客气了,进屋坐吧,外面雾大,凉得很。”
沈清禾连忙侧身让开,林晓宇也快步跑回屋里,把案上的红纸、马克笔收拾好,又倒了四杯热水放在桌上。周明三人走进老苏记,目光立刻被案上整齐摆放的工具、墙上挂着的布鞋样和窗边插着的腊梅吸引住了。年轻女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哇,这铺子的感觉真好,满满的烟火气,还有这些工具,看着就很有年代感。”
周明从双肩包里拿出相机,对着案上的牛角锥、铜顶针和正在缝制的布鞋轻轻拍了几张照,又转头看向苏石头:“苏师傅,您这老苏记,开了多少年了?”
“三代人了,算起来快一百年了。”苏石头坐在木凳上,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穿着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案前纳鞋底,“这是我师公,当年就是他在荣安里开了这家铺子,后来传给我师傅,我师傅又传给我,如今,我带着这两个徒弟,继续守着。”
周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真端详着照片:“不容易,能把一门手艺传承这么久,太难得了。现在很多老手艺都慢慢消失了,像您这样坚持手工做布鞋的,更是少见。”他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苏师傅,您做的布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能传承这么久?”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踏实。”苏石头拿起案上一只刚做好的布鞋,递到周明面前,“选料要真,黄牛皮的鞋底,纯棉的鞋面,不掺一点假;做工要细,千层底要纳够八百针,针脚密得能防水,鞋面缝合要平整,不能有一点褶皱。穿在脚上,舒服、耐穿,这就是老苏记的布鞋能留到现在的原因。”
沈清禾补充道:“我们做鞋,都是纯手工,从选料、裁料、纳底、缝面,到最后的定型,一双鞋要做整整三天。师傅总说,做手艺不能图快,慢工才能出细活,每一双鞋,都要对得起穿它的人。”
林晓宇也凑过来,指着布鞋的鞋底:“您看这针脚,都是清禾一针一线纳的,每一针都一样密,比机器纳的规整多了!而且我们还能根据客人的脚型定制,不管是宽脚、窄脚,还是有特殊需求的,都能做得合脚。”
周明接过布鞋,轻轻摩挲着鞋面和鞋底,感受着细密的针脚和温润的皮质,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确实是好手艺,这样的布鞋,不仅是生活用品,更是艺术品。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喜欢时尚的运动鞋、皮鞋,知道老布鞋的人越来越少了吧?”
提到这个,苏石头的眼神暗了暗:“是啊,前些年,来买布鞋的大多是老街的街坊,或者是念旧的老人,年轻人很少来。有时候看着铺子里冷清的样子,也会担心,这手艺,是不是真的要传不下去了。”
“但我们不想让它失传!”沈清禾立刻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坚定,“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老布鞋的好,知道咱们的老手艺有多厉害。以前总觉得,守着手艺就是把铺子开下去就行,后来才明白,传承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做,是要让更多人看见、了解、喜欢上,这样手艺才能活起来,才能真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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