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林越、张顺和李墨几乎不眠不休。张顺主要负责孩子们的病情监控和简单治疗,林越统筹安排,并亲自处理那个腿部化脓的孩子(清洗创口,挤出脓液,敷上带来的自制消炎草药膏)。李墨则内外协调,管理物资,还要盯着那些新来的、不甚可靠的仆役,防止他们偷懒或做错事。
胡管事每日都来,看着院子里孩子们跑动嬉戏(状况好些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不再提接种的事,但催问“何时可以开始”的眼神,一次比一次紧迫。
到第四日傍晚,大部分孩子的身体状况都有所改善,皮癣虱子基本控制,咳嗽发烧的几个也退了热,症状减轻。但林越清楚,这只是表面恢复,孩子们底子太虚,需要更长时间的调养。那个腿部化脓的孩子,虽然伤口开始收缩,但距离“健康”还差得远。
他正在犹豫如何向胡管事说明,坚持再延长观察期时,庄园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冲进来,甚至没顾上通报,直接找到胡管事,气喘吁吁地喊道:“胡、胡管事!不好了!城里……城里出痘了!不止城西,东街、南市都发现了!知府大人慌了,已经下令封了几条街!吴通判让您立刻回去,有要紧事商议!”
胡管事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看向林越。林越心里也是一紧,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痘疫在府城爆发,而且蔓延得这么快!
“林先生!”胡管事这次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倨傲,带着一丝慌乱和……某种期待,“您看这……接种之法,可能应急?”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胡管事,接种是预防之法,对于已接触疫源、尚未发病者,或有阻断之效,但对已发病者无效。当务之急,是严格隔离病患,防止扩散,同时安抚民众,避免恐慌踩踏。接种……可针对未患病、且与病患无密切接触的健康者,尤其是孩童,作为保护手段。但前提是,接种者必须本身健康!”
他顿了顿,看着胡管事闪烁的眼神,知道机会来了,必须把话说明白:“庄园里这些孩子,调养数日,大体无急性病症者,可以考虑分批接种,作为示范和初步保护。但必须严格按照规程,不能求快!那些尚有咳喘、疮疡未愈的,绝不能接种!而且,接种需要时间产生抵抗力,并非今日种,明日就无事。城内防疫,刻不容缓,应立刻参照我之前提过的防疫章程,建立隔离所,集中诊治重症,宣讲卫生,焚烧或严格消毒患者衣物用具!”
胡管事听得满头大汗,他显然对具体防疫一无所知,只知道“接种”这个听起来很神奇的法子。此刻城内大乱,知府无措,吴通判想必也是病急乱投医,既想用接种捞取名声,又怕出事担责。
“先生……先生所言极是。我即刻回城禀报通判大人!”胡管事再不敢拿大,拱手道,“庄园里这些孩子,就全凭先生做主!需要什么,先生尽管开口!只求……只求先生能施以援手,控制疫情!”
林越点头:“我会尽力。请胡管事转告通判大人,防疫如救火,需上下齐心,法令严明,更需实事求是,不可急于求成,否则反受其害。我稍后会写一份详细的应急防疫条陈,包括隔离所设置、人员防护、污物处理、民众宣讲要点等,请管事带回。至于接种,我会从庄园里挑选十名目前身体状况最佳的孩子,明日开始首批接种,全程记录,可作为范例。但城内大规模接种,条件远未成熟,仓促推行,必生大乱,请大人慎之再慎!”
胡管事连连点头,此刻林越在他眼中,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乡人,而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匆匆交代了留下的仆役几句(语气严厉了许多),便跟着那报信的衙役,骑马匆匆离去。
庄园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城里的疫情像一团逼近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越立刻召集李墨和张顺,还有那几个老仆役(新来的也被这变故吓住,老实了不少),紧急布置。首先,加强庄园门户管理,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所有送入物品在门外交接消毒。其次,加快对院内三十一名孩子的健康状况做最终评估,筛选出十名确实符合条件的。再次,准备接种所需的一应物品,检查苗源(秀才娘子的孩子已痊愈多时,痘痂质量稳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林越连夜伏案,凭着记忆和之前在本州的经验,详细撰写那份《肇庆府城突发痘疫应急防疫条陈》,从组织架构、场所选择、人员配置、具体操作流程、到民众安抚、物资保障、甚至差役如何执行封控而不激起民变,都一一列明,力求具体、可操作。
他知道,这份条陈递上去,吴通判和那位周知府能用上几分,尚未可知。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他“用实例说话”的重要一步——不仅要展示接种的有效,更要展示一套系统、务实、能真正控制疫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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