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送他。”陆怀瑾摇摇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小,“是泡给你喝。”
“……”
温清瓷彻底被他弄糊涂了。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还是那副温吞平静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怎么看,都还是那个沉默寡言、似乎很好拿捏的赘婿。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清他。
车子在“清心斋”古朴的店门前停下。陆怀瑾下车,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小茶盒。
重新上路,驶向郊外的山顶别墅。那是温清瓷的私人住所,结婚后,陆怀瑾也搬了进去,但两人分住别墅两端,平时除了在公共区域偶尔碰面,几乎没什么交集。
车子驶入庭院,停下。
温清瓷带着满肚子疑问和残留的怒气下车,径直走进别墅。陆怀瑾跟在后面,对迎上来的管家林姨吩咐了一句:“麻烦准备一套茶具,送到阳光房。再烧一壶山泉水,温度控制在九十度左右。”
“好的,先生。”林姨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紧绷的背影,又看看神色自若的陆怀瑾,应声去了。
阳光房在三楼,一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墙,正对着后山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远处城市的隐约轮廓。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空气中浮动着绿植的清新气息。
一张藤编小圆桌旁,温清瓷抱着手臂站着,背影挺拔却显得有些僵硬。
陆怀瑾走进来,将茶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分成小包的茶叶,还有一小罐清亮的泉水——是茶庄附赠的泡茶专用水。
林姨很快送来了整套白瓷茶具,素雅洁净,又端来一个红泥小炉,上面坐着铜壶,壶嘴微微冒着白气。
“这里没事了,林姨,谢谢。”陆怀瑾说。
林姨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阳光房的门。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陆怀瑾挽起袖子,在藤椅上坐下,开始温具。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明明是很简单的步骤,却有种特别的韵味。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盖碗,用热水细细烫过,再用茶夹将烫好的茶杯一个个摆开。
温清瓷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没心情品茶。”
“我知道。”陆怀瑾头也没抬,专注地往盖碗里放入茶叶,“所以,喝点茶,静静心。心静了,才能想清楚怎么破局。”
他将热水缓缓注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一股清冽的兰花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盖上盖子,静待片刻,然后将茶汤倒入公道杯,再分到两个小茶杯里。
茶汤清澈,色泽嫩绿。
陆怀瑾将一杯推到温清瓷面前的桌上,另一杯自己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温清瓷看着那杯茶,又看看他怡然自得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她几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赌气似的一口喝干。
微烫的茶汤滑入喉咙,先是一丝苦,随即泛起绵长的甘甜和沁人的香气。那股暖流顺着食道下去,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她心口的燥郁。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给她续上一杯。
温清瓷这次没急着喝,她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你刚才说,用更大的‘义’去化解,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陆怀瑾放下自己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组织语言。
“你父亲的理由,无非两点。”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第一,家族团结,要照顾自己人。第二,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温明轩是自家人,值得培养。”
温清瓷冷笑:“温明轩要是能培养出来,猪都能上树。”
“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不能说。”陆怀瑾摇头,“你不能攻击‘人’,你要攻击‘事’,或者,树立一个更高的‘标准’。”
“说具体点。”温清瓷身体前倾。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深邃:“温氏集团,是谁的温氏?”
“当然是我们温家的……”温清瓷脱口而出,随即停住。
“是你温清瓷一手从危机中拉起来,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温氏。”陆怀瑾替她说下去,“更是靠着成千上万员工努力、无数客户信任、还有市场规则认可的‘温氏’。它姓温,但它不仅仅是你父亲理解的那个‘家族私产’。”
温清瓷心头一震。
“所以,当你父亲用‘家族’压你的时候,你不能只站在‘温家女儿’的位置上反驳。”陆怀瑾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你要站在‘温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上,站在‘对所有员工和股东负责’的立场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与她相接:“研发中心是什么地方?是公司的技术心脏,是未来竞争力的源泉。那里的每一个岗位,都应该留给最有能力、最合适的人。任人唯亲,塞进去一个草包,损害的不仅仅是那个岗位的效率,更是整个研发团队的士气,是公司的创新能力和长远利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