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伤口处那个大凝血块被气流冲开,一股暗红色的、带着气泡的血猛地喷溅出来,正好溅了猝不及防的吴梦颖满脸!
祁阳反应快,立刻用双手死死按住小李不断抽搐的肩膀,他手指甚至因为用力陷进了年轻人肩膀伤口周围有些发软、变色的腐肉里。
他抬起头,看着吴梦颖,眼神沉重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气管……连上颈部大动脉,都给咬穿了……没救。现在这样,就是让他多受罪。”
“给他个痛快。”站在棚口,一直死死盯着这幕的陶志勇,突然开口。
他递过了那柄刚在林子里立了功、这会儿还沾着狼血的狼牙刃,刀刃在鱼油火把的光底下,反着冰冷的光。
林源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了眼陶志勇,又看了眼地上痛苦抽搐、明显在遭最后折磨的小李,眼里充满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他猛地夺过那柄狼牙刃,刀尖悬在年轻人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方,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抖着,怎么也刺不下去。
他毕竟是个船长,不是刽子手。
就在这当口,也许是回光返照,小李那原本已经散了的瞳孔,竟突然奇迹般地聚了一下焦!
他的目光,艰难地、一点点挪,最后定在了林源那充满痛苦挣扎的脸上。
他残破的、几乎被咬断的声带,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挤出一个微弱得像游丝的气音,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没了的念想:
“船……长……”
就在这时,插在沙堆里的鱼油火把,灯芯好像因为杂质,突然“啪”一声,爆出一团格外亮的火星,把周围每个人的脸照得瞬间清楚,又迅速暗下去。
这声微弱的喊,和这爆燃的火光,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源心里的犹豫。
他握着狼牙刃的手一松,匕首“当啷”掉在沙地上。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然后,猛地弯腰,从沙地上抓起一根之前用来固定棕榈叶的、一头削得异常尖利的棕榈刺!
他不再犹豫,眼里闪过一道混着痛苦、决绝和麻木的光,举起那根粗糙要命的天然木刺,对准小李裸露的、微微起伏的心口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
一声轻微的、利器穿透血肉和肋骨缝的声响。
小李身体猛地弓起,剧烈抽了两下,随即彻底瘫软,再也不动了。
殷红的血,顺着粗糙棕榈纤维天然的沟,迅速渗出来,洇湿了身下的沙子,留下一小片深色的、迅速扩开的痕迹。
棚里死寂。
只有鱼油火把烧着的“噼啪”声和海风吹帆布的“呼啦”声。
过了好一阵,祁阳默默地蹲下身,小心掰开小李已经僵了的手指头。
年轻人就算在最后时刻,手里依旧死死攥着点东西——那是半截从他裤子上掉下来的、边沿参差的皮腰带。
祁阳把那截皮带抽出来,递给了还在发愣的吴梦颖,声音干涩地说:“用这个吧……皮子,要是能煮开消毒,兴许……能当缝合线使。总比没有强。”
吴梦颖看着那半截沾满血污的皮带,又看了眼陶志勇手臂上那吓人的、不断流脓的伤口,咬了咬牙。
她撕开了那最后一瓶酒精的完整封口——这意味着,这是他们现在有的、最后一点能用来消毒的液体了。
她找出一根他们在游船急救包里翻出来的、相对最细的鱼骨针(本是缝大伤口用的),把祁阳递过来的皮带边沿,费力撕下几根相对细长的纤维,搓成细线,穿在鱼骨针后头。
然后,她在摇晃不定、光线昏沉的鱼油火把光底下,开始给陶志勇缝那狰狞的伤口。
没麻药,每一针穿透那些灰绿色、不断渗脓的腐肉时,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带出更多腥臭的脓血。
陶志勇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死死咬住了一截不知道谁递过来的木棍,牙关紧咬,甚至能听见木棍纤维被压碎的声儿,最后,“咔嚓”一下,半块木棍竟被他硬生生咬碎了!
“呃啊——!”陶志勇喉咙里滚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脖颈往下淌,混着血水,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完好的右手死死抠进沙子里,指节捏得发白。
“快了……最后三针……”吴梦颖声音发紧,她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是紧张。
鱼骨针不够光滑,每穿一次皮肉都带着涩感,需要更大的力气。
旁边,顺子躺在地上,肚皮上那道口子敞着,一截肠子滑在外头,暗红色的,沾着沙粒和草屑。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还有气儿。
“顺子!挺住!”王恺跪在他身边,想用手去堵那口子,又不敢,急得眼珠子通红,“医生!医生你先看看顺子!他……他肠子出来了!”
吴梦颖头也没抬,针线在陶志勇手臂上飞快地穿梭:“等着!陶志勇伤口感染太重,不立刻处理,整条胳膊都得烂掉!顺子那边……”她咬了咬下唇,“祁阳,你先过去,用干净叶子盖住伤口,别让沙子进去!等我这边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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