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越听着,没立刻说话,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半晌,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立威……说得容易。那天一个人打一圈,你也看到了,是个狠角色。”
他想起海滩上杨休那身手和眼神,心头莫名有点发紧。
“狠角色?” 吴越凯撇撇嘴,有些不屑,“再狠也是一个人,还能翻了天?咱们现在有五六条汉子,真家伙(他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几根削尖的木棍和抢来的太平斧)也有几件。他一个人,还能扛得住围殴?再说了,王少,咱们可以不用硬碰硬啊。”
他露出个狡猾的笑:“他不是跟医生那帮人混一起吗?咱们可以先收拾那些软的,把零散的都收拢或者赶走,断他们的外援。等咱们人多了,底气足了,再慢慢跟那狠人玩。或者……找个机会,下点绊子,荒郊野岭的,出点‘意外’,谁说得清?”
王卓越眼神动了动,显然吴越凯的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他确实忌惮杨休,但更渴望建立起自己的“王国”。
吴越凯这步步为营、软硬兼施的提议,听着靠谱。
“具体点儿。” 王卓越身体微微前倾。
吴越凯更来劲了:“明天咱们分两拨。一拨,就我跟刚子、大牛他们,专门去‘寻摸’和‘探查’,摸清岛上还有哪些人,躲在哪儿,大概什么情况。另一拨,王少您坐镇洞里,但让剩下俩兄弟在洞口附近显眼地方弄点声响,练练把式,把咱们这儿有吃有喝、还有‘武力’的消息,稍微透出去点。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自己就会掂量。”
“透消息?不怕引狼入室?” 王卓越皱眉。
“引来的,多半是羊。” 吴越凯笑得像只狐狸,“真有狼,咱不是还有您坐镇么?再说了,一开始,咱可以‘施舍’点边角料,表现点‘仁慈’,先把人引来,稳住。等摸清了底细,是收是打,还不是您一句话?” 他顿了顿,“至于柳馨瑶那边和医生那边,暂时不动,但也得派人远远盯着点,看他们有没有找别的食物来源,或者……有没有内讧的可能。”
王卓越缓缓靠回石壁,手指的敲击声停了。
他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深邃。“就按你说的,先试试。明天你带人出去,眼睛放亮点,手脚也干净点,别一开始就把名声弄得太臭。‘仁义’的牌子,有时候还得挂一挂。”
“明白!王少放心,唱红脸白脸,我在行!” 吴越凯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带哪几个人,走哪条路线了。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一些细节,比如碰到不同情况该如何应对,哪些人可能可以拉拢,哪些需要杀鸡儆猴。
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晃动着,如同他们此刻心中滋长的那些阴暗念头。
……
山洞深处,医生团队的栖身之所。
寂静。
黑暗。
只有角落那堆篝火的余烬,偶尔不甘心地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星子,旋即熄灭。
此起彼伏的,是沉睡者们粗重或轻微的鼾声,间杂着几句模糊的梦呓。
疲惫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身上,让他们沉入梦乡。
唯独杨休,又一次从那种深不见底、混乱不堪的睡梦里猛地挣了出来。
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急促地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左肋伤处一阵闷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把冲到嘴边的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额头上是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黑黢黢的岩石,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黑暗包裹着他,沉甸甸的,压得人心慌。
仿佛全世界都睡着了,只剩他一个,在那些支离破碎、毫无道理的梦境残片里,独自挣扎。
又来了。
那些梦。
一会儿是冰冷死寂的深空,一艘大得离谱、线条怪异的银灰色东西,悄无声息地滑过去,滑向不知道哪儿的黑暗深处,带着股说不出的、沉甸甸的使命味儿。
画面猛地一切,就变成了炼狱。
满天都是乱窜的光束,刺得人眼疼,巨大的爆炸一团接一团地亮起,把黑黢黢的星空都烧红了。
两帮子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在死磕,用的家伙事儿匪夷所思,像是极高明的科技,又掺杂着些像魔法似的古怪能量,搅和在一起,撕碎一切,星球跟纸糊的一样炸开……
宏大,恐怖,跟他身下这硬邦邦的岩石、跟这弥漫着淡淡草药味和人味儿的山洞,格格不入。
可没等他缓过神,梦又变了。
一张脸。
中年女人的脸,模糊,但能感觉到她在笑,那笑容特别暖,特别干净,像能驱散所有阴冷的东西。
紧接着,是一大片绿得晃眼的草地,好多穿着一样衣服的小身影在跑,在笑,笑声跟银铃似的,又脆又亮,那股子高兴劲儿,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每次,就在他几乎要抓住这点温暖的时候,最后那张脸总会毫无征兆地撞进来——一张无论他怎么瞪大眼睛,怎么拼命想靠近,都始终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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