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是有的,可五官就是一团混沌的迷雾!
这张脸一出现,他的脑袋就像被一把烧红的凿子狠狠攮了进去,然后猛地一拧!
“呃——!”
剧痛!
尖锐到极致的剧痛!
每次都精准无比地把他从任何深度的梦境里,硬生生踹回现实。
就像现在。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指冰凉。
胸腔里,心脏在沉闷地、一下下撞击着伤处,带来钝痛。
比伤口更难受的,是心里头那片空落落又塞满乱麻的茫然。
“我到底……是谁?” 他对着黑暗,用气声喃喃。
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困惑和自我怀疑。“那些……是什么?真是我脑子里记着的东西?还是差点死了,脑子坏掉弄出来的胡思乱想?”
星际战争?慈祥女人?欢跑的孩子?还有那张该死的、永远看不清的脸?
这些碎片彼此毫无关联,却又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强行捆在一起,塞进他的脑海。
而他身份的谜底,似乎就藏在这堆乱七八糟的碎片深处,被那层浓雾死死罩着。
这种遗忘,比野猪獠牙留下的伤口,更让他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寒冷。
还有……一些别的碎片。
更零散,更急促,感觉却异常熟悉。
画面闪回:湿热茂密、截然不同的丛林,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身上披挂着伪装,手里握着的不是简陋的手术刀,而是冰冷沉重、结构精密的枪械。
呼吸压到最低,透过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套住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扣动扳机前的绝对寂静,和后坐力传来时肩胛骨那一下熟悉的撞击。
画面再跳:陡峭的冰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要死死抠住岩缝,一寸一寸向上挪。下面是令人眩晕的深谷。
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又或是:喧闹混乱、充满异域情调的城市街巷,人群熙攘,他穿着普通的夹克,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过周围每一个角落,瞬间记住几十张面孔和细节。与某个眼神同样警惕的人在嘈杂的咖啡馆角落擦肩而过,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完成一次情报交接……
这些画面一掠而过,带着硝烟味、冰雪的寒气、钢铁的冰冷、还有高度紧绷后肾上腺素的灼热。没有连贯的情节,只有无数个瞬间:潜伏、追踪、搏杀、撤离、在极端环境下寻找一线生机……每一种技能,每一种应对危险的本能反应,都深刻在骨髓里,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任务……生存……” 几个破碎的词下意识地在他唇齿间滚动。
这些碎片似乎能和他苏醒后展现出的那些追踪、潜伏、战斗本能对上号。
难道自己以前是……干这个的?
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死掉?
那张模糊的脸,和这些战斗记忆,又有什么关系?
越想,头越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搅动。
他不得不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追索。
而与此同时,身体内部却传来一种奇异的、近乎矛盾的感受。
肋部的断骨处,除了疼痛,还有一种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似乎在缓慢地自我对接、修复。
右手掌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祁阳用有限的草药和干净布条小心包扎过,此刻也感觉不到太多灼热的炎症疼痛,反而有种清凉的、收敛的感觉。
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眩晕,也比预想中恢复得快一些。
这种超越常理的自愈速度,让他感到一丝茫然。
是祁阳的草药特别有效?还是……自己的身体,本就有些不同寻常?
“阿海?” 旁边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带着睡意和关切的询问。
杨休思绪一断,微微偏头。
是守夜的祁阳。
年轻医生显然也被他刚才那声压抑的痛哼或是急促的呼吸惊动了。
“吵到你了?” 杨休声音沙哑。
“没,我本来就不能睡” 祁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很清晰,“是伤口又疼得厉害?还是做噩梦了?”
杨休沉默了一下。
噩梦?那不仅仅是噩梦。
“嗯,算是吧。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简略地回答,不想深谈。
祁阳似乎理解他的回避,没有追问,只是低声说:“你伤得太重,失血也多,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极度应激后的虚弱期,做噩梦很正常。别太逼着自己去想,先让身体缓过来。我给你换的药里,有些安神镇痛的成分,但效果有限。”
“你的药,很好。” 杨休诚恳地说。
他能感觉到那些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带来的舒缓,以及内服汤剂后体内渐渐凝聚起来的一丝力气,“比我预想的,好得快。”
祁阳在黑暗里似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林子健医生采来的,我不懂草药。”
杨休心里微微一暖。
“谢谢。” 他低声道。
祁阳看向杨休,眼神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大家都觉得,如果你伤好了,有你带队。可是……”
他看着杨休身上厚厚的、隐约透出血迹的包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杨休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谈话声渐渐低下去。
“睡吧。” 祁阳说。
山洞里重新归于沉寂。只有火堆余烬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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