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直视着杨休,那眼神明确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事,没得谈!
柳馨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吴梦颖那无比坚定、甚至带着某种宣示主权般意味的神情,听着她那连珠炮似的、合情合理又无从反驳的话语,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不远处,祁阳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石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磨着一柄简陋石斧的刃口。
他的目光,在柳馨瑶那强作镇定却难掩一丝落寞的侧脸,和吴梦颖那充满保护欲与决绝的背影之间,极其快速而隐蔽地游移了一个来回。
最终,那目光带着一种了然的黯然,定格在杨休那即便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背影上。
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流星划过夜空,倏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漆黑里。
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自嘲。
是认命。
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去瞥一眼答案揭晓时,那点无关紧要的、属于自己的黯然。
杨休的目光在柳馨瑶和吴梦颖之间缓缓移动。
一边是沉甸甸的、关乎整个营地存续的责任与担忧,如同磐石压在她单薄的肩头;另一边是炽烈的、不顾一切也要同行的决心与守护,像火焰在她眼中燃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洞口灌进来的晨风,带着湿意和呜咽。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带着山洞里的草药味和荒野清晨特有的清气。他妥协般,点了点头。
“好。” 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小小的空地上,“梦颖,你跟我一起。”
他随即转向柳馨瑶,眼神变得郑重无比,语气沉凝,一字一句,如同交付军令:
“柳院长,我走之后,这里的一切,就全拜托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山洞内外那些或茫然、或惊惧、或疲惫的面孔。
“立刻动员所有人,不惜力气,加固所有山洞外围的防御。陷坑,绊索,警示的响铃,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没有就去林子里找,去拆那些废棚子。关键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必须和那边新营地结成死扣!信号怎么发,遇到袭击怎么互相支援,白天怎么联络,夜里怎么警戒,这些章程,要立刻定死,落实到每个人头上!两个营地,必须像一个人的左右手,心想到一处,力使到一处!”
他的分析冷静得像冰,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临阵指挥官的果决与周密。
“王卓越那伙人是狼,是鬣狗。他们敢扑上来,是因为觉得我们散,觉得我们弱。只要我们抱成团,让他们看见敢伸爪子就得崩掉满口牙,他们就得掂量,就得缩回去!”
柳馨瑶听着他沉凝的嘱托,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深深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那冷意似乎能暂时压住喉咙口的哽咽和心底翻腾的不安。
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像她一直以来表现的那样:
“你放心。物资我会重新清点分配,警戒哨位我会亲自安排轮换,和周海那边的联络机制,我今天就去找他敲定。”
她努力维持着语气的镇定,可那刻意压平的尾音里,还是泄露出一丝蛛丝般纤细、却无法完全剪断的颤抖:
“你们……你们两个,一路上……一定要万事小心。遇事别逞强,保全自身……最要紧。”
最后这句叮嘱,终究还是没忍住,冲口而出。
强撑的镇定,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杨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说完,再不犹豫,利落转身。
行动间,他将一柄打磨得寒光闪闪的匕首插在腰侧皮鞘——这是从营地废墟里找到的,不算顺手,但足够锋利。
与此同时,指间一翻,一把轻薄锋利的手术刀便悄无声息地滑入腰间一个特制的暗袋。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仿佛那刀已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吴梦颖也迅速背起一个准备好的行囊,里面是熏肉干、用竹筒装着的淡水,还有一小包她紧急准备的、应急用的草药粉末和干净布条。
两人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一前一后,迈步,踏出了这片被山洞阴影笼罩的空地,踏入了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之中。
柔和的、淡金色的阳光如同纱幔,瞬间披洒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将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平行的影子。
那影子随着他们的步伐,在粗糙的岩壁和泥土地上缓缓移动,延伸,最终,被前方茂密林木的阴影一点点吞噬、拉长、变淡。
柳馨瑶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两道越来越小、最终被浓绿枝叶彻底吞没的背影,仿佛要将他们消失的那个方位,烙印在眼底,烙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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