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月的脸在月光下,像覆了层冰冷的瓷釉。
那点复杂情绪,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和苦汁。
“游轮上……我男人,我儿子,我弟,都在。”声音低下去,发涩,像钝刀子割老牛皮,“海扑上来的时候,我男人……没抓住舷窗,手一滑,就没了。”
她眼神空了一瞬,望向林外看不见的海,月光在她眼底凝成两汪惨白的水光,晃着,没落下来。
“我和儿子,命大,漂到这岛上。”她扯了扯嘴角,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为了让我儿活,我找上王卓越,求他给口吃的,给点庇佑。他应了,代价是什么,我心里清楚。”
她声音忽然拔高,尖利起来,像碎玻璃刮铁皮:“可引来的不是活路,是狼!满山的饿狼!我儿子……我弟弟……为了护着我逃,被那群畜生……撕了!啃了!”
她浑身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恨的。
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腐叶泥土里,指甲劈了,渗出血,混着黑泥。
月光照着她煞白的脸和猩红的眼,那里面烧着的仇恨,能把铁都熔穿。
潘高峰没说话。
林子里静得只剩风声,还有远处营地隐约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棱角在月光里硬得像刀砍斧劈。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了几圈,权衡,算计,最后沉淀成一块冰冷的铁。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高,砸在地上却沉甸甸的:“这情分,我记下了。”
他伸手,不是拉,是攥住李美月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地上带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慎,像对待一件易碎又危险的利器。
“先回去。命是自己的,不能等着别人来收。”
两人拍打掉身上的草叶泥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前一后走出林子。
回到营地篝火映照的范围时,脸上都已看不出分毫异样。
潘高峰径直走到王卓越那堆人跟前。
王卓越正歪在石头上,跟吴越凯几个低声说着什么,手里盘着块鹅卵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潘高峰弯下腰,姿态压得极低,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恭顺:“王少,今晚……多谢您抬举。”
王卓越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挥挥手,像赶苍蝇。
潘高峰退开,回到自己那圈人里,挨着死党何超躺下。
篝火噼啪,鼾声四起。
他侧过身,嘴唇几乎贴在何超耳朵上,气息压成一丝线,字字冰凉,裹着杀意,钻进何超耳中。
何超闭着眼,脸上肌肉却随着话语细微抽动,眉头越锁越紧,偶尔极轻地点一下头,牙关咬得死紧。
后半夜,月过中天,清辉惨淡。
营地鼾声如潮。
守夜的裘虎刚起身,走到远处一棵树后解手。
篝火旁,潘高峰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寒光乍泄。
他像一头蛰伏许久的野兽,肌肉无声绷紧,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何超。
何超瞬间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潘高峰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蜷缩的身影,都是这些天跟着他抢食、拼命、真正敢把后背亮给他的兄弟。
无需言语,眼神交错间,杀机已沸。
几人像夜色里滑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聚拢到王卓越歇息之处。
潘高峰反手抽出别在后腰的匕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疯狂与冷静在其中诡异交织。
他盯着王卓越在睡梦中微微起伏的胸膛,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高高举起——
刀光骤落!
千钧一发之际,王卓越竟猛然惊醒!
或许是多年纨绔生涯练就的、对危险的某种野兽直觉,他来不及睁眼,身体已本能地向侧旁一滚!
“嗤啦——”
利刃撕裂布帛皮肉的闷响。
匕首没能扎中心窝,却在他左臂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口子!
温热的血箭“噗”地飙出,溅了潘高峰一脸!
“呃啊——!”王卓越痛吼一声,反应却快得惊人,借着翻滚之势,一脚狠狠蹬在潘高峰小腹!
潘高峰闷哼后退,却立刻稳住。
“潘高峰!你他妈造反?!”王卓越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臂,脸色因剧痛和暴怒扭曲,眼底的惊骇瞬间被更凶戾的杀意取代。
潘高峰抹了把脸上的血,舌尖舔过嘴角,腥咸。
他咧开嘴,笑容在月光和血污映衬下,狰狞如鬼:“兄弟们!动手!”
吼声撕破寂静!
何超几人如同扑食的饿狼,操着简陋的武器,嚎叫着扑向王卓越!
“王少快走!”吴越凯的嘶喊带着破音,他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连滚带爬地挡在王卓越身前,手里胡乱挥舞着一根燃烧的柴火。
王卓越趁此间隙,连滚带爬地向后缩,躲到了闻声赶来的几个保镖身后。
就这么片刻,他后背、肩膀又添了几道火辣辣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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