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练车时光,就在这种“教练魂飞魄散、学员懵懂瞌睡、结果惊世骇俗”的诡异节奏里,嗖地一下过去了。
日头西斜,训练场的热浪总算退了几分。
老刘瘫在副驾上,连挥手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地哼哼:“成……今儿就到这儿……你……回吧……”
于飞如蒙大赦,赶紧下车,还客气地冲老刘弯了弯腰:“辛苦教练,那我先走了。”
看着于飞那消失在驾校大门口、被夕阳拉得老长的背影,老刘半天没动弹。
他拿起那个军绿水壶,晃了晃,里头早空了,只剩几颗泡发的枸杞可怜巴巴地贴在壶底。
他抬头,望着天边那抹烧得火红的晚霞,喃喃自语,像在问天,又像在问自己:
“妈的……教车教成精了,今儿算见着真神了……腊肉?就他这手活儿,晒成腊肉那也是贡品级别的……柳院长啊柳院长,您这哪是送了个学员,您这是给我请了尊驾驶界的菩萨来砸场子啊……”
他摇摇头,感觉半辈子积攒的那点关于“教车”的自信和常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需要好好扫扫,看能不能捡起点囫囵的。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看着没动,可不知不觉就漏下去一大把。
于飞,或者说,越来越习惯顶着这个名头过活的年轻人,就在医院、那个所谓的家、夜校、驾校这四个点之间,笨拙又固执地划拉着自己新人生的轨迹。
医院康复科的学徒活儿,让他贴着病痛和生死,也在钟老爷子偶尔蹦出的金句里,如饥似渴地咂摸着传统医道的滋味,顺便偷偷试探自己脑子里那神秘系统和那股时灵时不灵暖流的边界。
和孙亚珍撑起的那个“家”,给了他失忆后头一遭的踏实,尽管这踏实底下是谎言的流沙,可“母亲”那忽而清明忽而混乱的暖意,到底是他飘荡魂魄暂时歇脚的窝。
东南医科大的夜校课,对他更像走个过场,有小环那怪物般的数据库打底,书本知识嚼起来味同嚼蜡,倒是那个气质独特、叫文攸宁的女先生,总让他觉得哪儿不对劲。
周末的驾校,则成了他某种沉睡本能偶尔诈尸的“案发现场”,教练老刘从暴跳如雷到怀疑人生的心路历程,就是于飞那遗失过往可能极度彪悍的最好注脚。
生活像是被人用尺子画好了线,平直,单调,却有着一种脆弱的安稳。
可命运的轮子,总在人觉着能喘口气的时候,猛地一打滑,把一个谁也没料到的漩涡,狠狠砸进这潭刚静下来的水里。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天一医院急诊大厅,亮如白昼,像个嵌在沉沉夜幕里的发光盒子。
墙上挂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一跳,定格在这个逼近子夜的时辰。
那红色,在惨白墙壁的衬托下,红得扎眼,红得不祥,像黑暗中什么东西咧开嘴,露出的猩红牙龈。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到瘆人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破了医院夜晚那层薄薄的宁静!
那声音不是寻常的呼叫铃,更尖锐,更急促,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人的耳膜,攫住心脏!
吴梦颖刚下一台做了四个多钟头的腹腔镜,精神体力都熬到了临界点。
她正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揉着酸胀的肩胛,从弥漫着浓重血腥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手术区走出来,身上那件蓝色的手术服还没换。
刚拐过走廊弯,她那被训练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从急诊方向涌来的、不同寻常的声浪——不是普通的哭嚎喧嚷,那声音里裹着一种更深切的恐慌、混乱,以及……濒死的绝望。
她眉头瞬间拧紧,那双总是透着冷静和倦意的美眸里,倏地闪过手术刀般的锐光。
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那双细高跟方向一转,哒、哒、哒,敲击着光洁冰冷的地砖,快步朝急诊室走去。
鞋跟声在空旷的午夜走廊里,清脆,孤寂,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怎么回事?”
急诊室门口,她一把拦住一个抱着病历夹、脸色煞白往外冲的年轻护士,声音压着,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小护士显然吓坏了,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都在哆嗦:“吴、吴主任!您来了!是……是早上收的那个中毒的!突然就不行了!陈主任他们专家组搞了快三个钟头,所有能查的毒理筛了一遍……全是阴性!查不出来!根本查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带着哭腔,话像子弹一样往外蹦:“病人现在多器官衰竭,血压靠大剂量升压药吊着,瞳孔已经散了……陈主任说……说可能撑不到天亮了!”
吴梦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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