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早已接到匿名消息蹲守多时的各路媒体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手中的长枪短炮早已准备就绪。在门打开的刹那,无数刺目的闪光灯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闪烁起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绵不绝,将诊室内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轮椅患者微微弯曲的手指、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失魂落魄的宋氏研究员、以及傲然立于中央、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却目光平静的于飞——全部定格!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于飞,对门外疯狂的闪光灯和嘈杂恍若未闻。他缓缓地、有些吃力地抬起那只刚刚被金属侵蚀、此刻银色正在缓慢褪去、但依旧麻木剧痛的右手,用左手手背,随意地擦去了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和最终强行逆转的“太虚游龙·逆乾坤”针法,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众人,落在了勉强稳住心神、但眼神依旧复杂的吴梦颖脸上,用一种平静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门诊的语气,开口说道:
“明天资格评审,”他顿了顿,似乎想了想,补充道,“记得提醒我……穿正式点。”
这句话,与眼前这如同战场过后般的场景,以及刚刚那超乎想象的的治疗过程,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却恰恰彰显了于飞内心深处那份绝对的自信与从容。宋家送来的这份“大礼”,非但没有难住他,反而成了他通往更高舞台的一块垫脚石。
医院食堂的灯光总是带着点惨白,将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有些分明。此刻已过了用餐高峰期,食堂里显得有些空荡,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还在吃着迟来的晚餐。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其中一股酸辣汤特有的、勾人食欲的酸香气息尤为突出。
于飞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个餐盘,里面是普通的食堂饭菜,他正低头扒拉着最后几口米饭。一碗冒着滚滚热气的酸辣汤放在手边,红色的油花和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暖和。
吴梦颖坐在他对面,她已经吃完了,面前只放着一杯温水。她看着于飞那副仿佛刚从难民营出来、专心致志对付食物的样子,又想到明天那场关乎门诊未来、甚至关乎于飞自身医师资格的重要评审会,忍不住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像个操心不完的管家婆:
“明天的评审会九点准时开始,你别又踩点到……记得设好闹钟,双重的!”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算了,我还是提前半小时给你打个电话吧……还有,评审委员会的那些老古董最看重仪表,你千万别再穿你那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西装了……记得带上领带,打好一点……”
于飞埋头吃饭,嘴里含糊地应着:“嗯……嗯……”
忽然,他筷子一顿,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真实的茫然,看向吴梦颖:“领带?我什么时候有领带了?” 他的衣柜里,除了白大褂,就是几件舒服的休闲装和运动服,正式场合的西装都只有一套压箱底的,更别提领带这种他认为是“束缚”的东西了。
吴梦颖看着他这副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敲他脑袋的冲动,指尖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提醒他:“我昨天!就放在你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了!深蓝色的那条!羊绒材质的!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于飞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昨天抽屉里除了针囊、病历本还有什么东西。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接着,那表情化开,变成一个带着点惫懒、又有点真心实意的咧嘴笑容,目光直直地看着吴梦颖:
“梦颖,”他的声音带着点米饭吃多了的含糊,却又很清晰,“谢谢你啊。”
这句直接的、没有任何铺垫的道谢,让吴梦颖猝不及防。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别过脸去,避开于飞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冷着脸,用尽可能生硬的语气打断他:
“闭嘴!赶紧吃饭!吃完回去好好准备明天的材料!” 然而,在她转过去的侧脸上,那白皙的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与她刻意维持的冰冷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飞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红了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也没再说什么,顺从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剩下的饭粒。
只是,在餐桌下方,吴梦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于飞的右手悄悄伸进了裤兜,摸出了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无声地点击了几下,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了出去。收信人备注是——皇甫卿。
信息内容很简单:「明天没空,第二疗程今晚,地点你定。」
几乎就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提示有新的回复。于飞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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