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极其精微、近乎于道的能量操控!对于飞的心神消耗,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衬衫的后背,握住针尾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控制和能量反噬,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厢里寂静无声,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于飞如同一个正在进行精密雕刻的艺术家,只不过他雕刻的,是生命。
白若霖早已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他死死地盯着于飞和监护仪,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与死神赛跑,什么是真正的“医术”!
终于,在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心率稳定在每分钟70次左右,血压维持在100/65mmHg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血氧饱和度也回升到95%以上时,于飞缓缓地、极其疲惫地,将刺入患者体内的几枚银针,依次起了出来。
每一枚针起出,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最后一枚【太虚游龙针】如同倦鸟归巢般飞回针囊时,于飞几乎要虚脱倒地,幸好被旁边的吴梦颖及时扶住。
“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于飞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后续……交给医院……进行溶栓……或者PCI(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基础打好了……风险……降低了很多……”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东南医科大附属医院,这座矗立在东海市夜色中的白色巨塔,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心仿佛一座孤岛。CCU(心脏监护中心)所在的十二楼,更是这座孤岛中最为安静和紧张的区域。
观察室就在CCU厚重隔离门的外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摆放着几排硬质的塑料连排椅,通常是给焦急等待的家属一个暂且歇脚的地方。此刻,这里只坐着一个人——白若霖。
他缩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要陷进去一般。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对面CCU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金属大门,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疲惫,还有一丝未能保护好长辈的自责。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是半小时前他在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上买的速溶咖啡。黑色的液体早已凉透,失去了所有香气,只余下苦涩。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无意识地、用力地捏着杯身,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可怜的纸杯早已变形扭曲,杯口被他捏得塌陷下去,仿佛再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溃,让那冰冷的咖啡溢满他的手心。
坐在他对面,隔着狭窄过道的,是他的父亲白毅刚,以及母亲陆雪琴。
白毅刚,东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位在东海政法系统内说一不二、素以铁腕和冷峻着称的人物,此刻正襟危坐。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他多年军旅和政法生涯塑造的习惯一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款式普通,但面料和剪裁都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度。只是此刻,这份沉稳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焦灼与愠怒。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或担忧,而是一种铁青,一种阴郁之色笼罩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浓密的眉毛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眉心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形成的竖纹深刻得如同刀刻一般。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坐在白毅刚身边的,是他太太陆雪琴。陆雪琴年纪比白毅刚小四岁,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穿着一条质地精良的香芋紫色羊绒连衣裙,外面搭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脖颈间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也很得体,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着一位政法委书记夫人应有的优雅仪态。但此刻,这份优雅被明显的忐忑和不安覆盖了。
她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瞟向身旁的丈夫,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提包上,一只手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包上光滑的皮革。每当白毅刚的眉头锁得更紧一分,或者呼吸声稍微粗重一点,她的身体就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知道他此刻平静(或者说死寂)的外表下,压抑着怎样的风暴。而这风暴的中心,很大可能,就是对面那个垂着头、魂不守舍的儿子白若霖。
她生怕白毅刚会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本就焦头烂额的时刻,再次对白若霖爆发那雷霆之怒。那不仅于事无补,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让这本就沉重的气氛雪上加霜。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安慰,但话到嘴边,看着白毅刚那冷硬的侧脸,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唇间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白毅刚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白毅刚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依旧像块冰冷的石头。陆雪琴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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