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坐在矮桌前。穿着和服、举止优雅的服务员无声地送上两杯手冲咖啡和精致的和果子后，便躬身退了出去，拉上了纸糊的推拉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宋果儿显然没什么耐心慢慢品咖啡，她直接将随身带着的一个印着二次元卡通形象的帆布包（与她这身昂贵打扮格格不入）往旁边一扔，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份用厚实羊皮纸打印、装帧精美的合同，“啪”地一声拍在了于飞面前的桌面上。
她手指上镶着细碎钻石的夸张美甲，在光滑的羊皮纸面上刮过，发出“刺啦”一声令人不太舒服的轻响。
“打开天窗说亮话，于飞。”宋果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飞，语气带着一种属于资本方的、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们宋氏旗下的普发医院，诚意邀请你担任首席专家。基础年薪，税后，这个数。”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并且，给你所在科室5%的纯利润分红。”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甚至可以说是天价。足以让绝大多数医生心动不已。
于飞却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合同，他的目光反而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手冲咖啡上。深褐色的液面上，咖啡师精心制作的拉花，一只天鹅的形状，因为时间的流逝，奶泡正在慢慢塌陷、变形，最终成了一个有点滑稽的、仿佛在哭泣的鬼脸。
他盯着那个“哭脸”，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轻声说道：“宋小姐，你的条件很诱人。但是，很不巧，我刚刚……才签完了‘卖身契’，跟天一医院。”
“违约金！”宋果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宋家全权负责！一分不少地替你付清！” 说着，她竟然做了一个让于飞目瞪口呆的动作——她猛地一掀自己那繁复的洛丽塔裙摆（动作快得于飞都没看清她是从哪个暗袋里掏出来的），从裙底……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粉红色外壳的计算器！
“噼里啪啦！” 她纤细的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飞快地按动着，一边按一边语速极快地报着项：“你看啊，违约金，我们估算柳馨瑶那边最多敢要两千万顶天了！然后，精神损失费，跳槽造成的名誉影响，算你五百万！职业发展补偿金，因为你跳槽到我们这里会有更广阔的平台，这就算……八百万！还有……”
她报出的名目五花八门，数字一个比一个夸张，仿佛于飞跳槽不是换个工作，而是遭受了多大的人生挫折需要巨额补偿。
“等等，宋小姐，”于飞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那个还在疯狂跳数字的粉红色计算器，打断了她的“激情演算”，他抬起头，看着宋果儿，脸上露出一种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求知欲的表情，“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但很重要。”
宋果儿停下动作，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于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普发医院……给员工缴纳公积金吗？比例是多少？最高能贷多少款？”
“……”宋果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仿佛没听清于飞在说什么，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扭曲，像是生吞了一只活青蛙，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尖声问道：“你……你问公积金？！你一个刚签了年薪……不，我们现在给你一千万！你问我公积金？！你难道……是想用公积金贷款去买云玺天筑那种豪宅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还有补充医疗保险。”于飞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崩溃，继续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着，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科研项目，“柳院长之前答应过我，给我和我的直系亲属，提供最顶格的补充医疗保险，里面特别注明了，涵盖所有品类的种植牙，包括最贵的瑞士ITI或者瑞典Nobel，都可以报销……”
“我们送你去瑞士种牙！”宋果儿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那双马尾都因为她的激动而气得翘了起来，“包往返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顺便还能去少女峰观光旅游！全程VIP服务！这总行了吧？！”她觉得自己已经给出了无法拒绝的附加条件。
于飞闻言，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突然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探讨秘密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个‘瑞士种牙之旅’……能走医保报销吗？或者，算不算个人所得税？需要我自己掏钱吗？”
“于！飞！”宋果儿彻底爆发了！她气得一脚踩上了身后柔软的真皮沙发座，蓬松的洛丽塔裙摆因为她的动作猛地飞扬起来，一瞬间，于飞甚至瞥见了她裙下安全裤上印着的、一个蠢萌的皮卡丘图案……“你知不知道全东海市有多少医生，挤破了头，跪着求我们宋家给他们一个面试的机会？！你现在是在耍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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