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掌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约小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锈迹和毛刺的黑色金属弹片。令人惊异的是,弹片表面紧紧包裹着一层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枯黄脆弱的纤细藤蔓,如同一个天然形成的、巧夺天工的保护性网套,正是这些由木系能量凝聚的藤蔓,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完成了对弹片的最终包裹、隔离和取出,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在取出过程中对周围组织可能造成的二次划伤。
而在那张特制的病床上,杜老爷子杜定国,胸膛平稳起伏,呼吸均匀有力,双目紧闭,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与平和,他竟然发出了均匀而有力、昭示着沉睡的鼾声,沉沉睡去。他的头顶,十二根形态各异、材质不同的银针,正按照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妙规律分布着,针尾微微颤动,彼此之间有着无形的能量联系,隐隐组成了一个微缩的、散发着柔和而持续能量波动的北斗七星阵势,继续滋养和稳固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大脑和身体机能。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喜与解脱!
“成功了!老爷子没事了!弹片取出来了!”杜飞扬第一个激动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曾宝珊和杜峥澜也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灿烂笑容。连一向最为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杜峥淮,也用力地、接连拍了拍身旁杜飞扬的肩膀,眼中难掩巨大的欣慰与激动,连声道:“好!好!太好了!”
曾宝珊也快步上前,她虽然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但紧握的双手和微微泛红的眼圈也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迅速拿出手机,调整到视频通话模式,镜头对准了病床上安然入睡的杜老,以及于飞手中那枚至关重要的弹片,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杜峥岳如释重负的、激动的声音。
恰在此时,二楼书房的门也打开了。杜峥嵘结束了那个关系到数省经济发展的视频会议,快步走了下来。他脸上还带着高强度会议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急切与关切。
当他看到客厅里众人喜悦激动的表情,再看到从治疗室走出来、虽然疲惫但眼神平静的于飞,以及门内病床上安然入睡、鼾声均匀的老爷子,还有于飞手中那枚被枯藤包裹的、象征着胜利的弹片时,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放松的、宽慰无比的笑容,大步走向老爷子身边,仔细地、久久地凝视着父亲安详的睡颜。
“好!太好了!辛苦了,小于!杜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杜峥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激动,他转向于飞,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认可,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如同看待家人般的亲近。
治疗成功的轻松与欢呼声在客厅里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玻璃窗上,隐约映照出杜峥嵘坐在老爷子床边扶手椅上,微微俯身,仔细而又轻柔地为父亲掖了掖被角的沉稳身影,也映照出杜峥淮和杜峥澜静静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脸上带着轻松笑容低声交谈的场景。曾宝珊则还在小声地与视频那头的丈夫说着这里的情况。
然而,在这片洋溢着喜悦与轻松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悄然脱离了喧嚣的人群。
庞瑾淑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连接客厅与餐厅的、略显幽暗的廊道之下。月光如水银泻地,澄澈而清冷,透过廊边那扇有着百年历史、雕工精湛的紫檀木雕花窗棂,温柔地洒落进来。
窗棂上繁复而古雅的枝桠状花纹,被月光清晰地、如同剪纸艺术般烙印在她月白色的居家服上,形成一片明明暗暗、流动交错、疏离迷蒙的光痕。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窈窕而单薄,背对着客厅的喧嚣与光亮,面朝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如同一株在温暖春日里突然被深夜的凛冽寒意惊醒的玉兰,带着一种惊魂甫定后的脆弱与恍惚,一种巨大压力瞬间释放后的虚脱与无力,以及一种复杂难言、需要独自咀嚼的情绪。
于飞没有立刻加入众人的交谈,他默默地、仔细地收拾好自己的针具,将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药物使用时间等,低声而清晰地交代给了负责24小时看护的家庭医生和护士。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旁边不知是谁为他倒好的一杯温水,缓缓喝了几口,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热闹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客厅,最终落在了廊下那个孤寂而优美、与室内气氛格格不入的背影上。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在稍远的距离看着。他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担忧后的后怕、愿望达成的欣慰、长时间精神紧绷后的巨大疲惫,以及可能还有其它复杂难言情绪的状态,她需要一点独处的、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来慢慢平复内心翻涌的浪潮,重新找回那份惯常的从容与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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