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正是袁媛本人,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明与沉稳。她亲自前来,既显示了对于飞的重视,也包含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审视。
没有过多的寒暄,于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袁媛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车子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向着位于京都核心区域、以接收和治疗特殊重症伤员及重要人物而闻名的303医院驶去。
303医院。高大的主体建筑在淡青色的晨光天幕下,巍然矗立,那冰冷光滑的白色外墙,仿佛泛着某种医疗器械特有的、冷冽而坚硬的金属质感,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距离感。
而此时,身处舆论风暴中心、被楚家刻意抹黑成“绯闻男主角”的于飞,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喧嚣浑然未觉。他神态平静,踩着住院部走廊刚被保洁人员拖过、还残留着潮湿水渍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光洁地砖,不疾不徐地走着。
脚下那双价格低廉、与这所顶尖医院格调格格不入的平底软底鞋,与地砖摩擦,发出特有的、略显沉闷的“沙沙”声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的地,是住院部七层那间专门为楚宇翔病例准备的多功能会议室。人未至,激烈的争吵声已然穿透厚重的隔音门板,隐约传来。
会议室内,气氛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神经外科主任林冠松,一位在国内乃至国际神经外科领域都享有盛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权威专家,正满脸怒容,他将手中厚厚一叠CT影像片子,狠狠地摔在墙壁上的观片灯箱上!金属夹子与玻璃灯箱表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甚至让旁边一台监测着会议室内某位老专家身体状况的心电监护仪,都跟着发出了几声尖锐的报警啸叫!
“植物人状态持续超过六十天!脊髓严重损伤,位置在T4-T6关键节段!神经元坏死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这种情况下,你们告诉我,要请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靠几根绣花针闯天下的所谓‘中医’,来碰我们军总院(303医院别名)精心守护了三个月的王牌伤员?!”林冠松因为激动,猛地扯松了紧紧系在脖子上的领带,这个动作让他颈侧一道因为某次高难度动脉手术而留下的、细长而隐蔽的疤痕,若隐若现。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一种被挑战权威的屈辱感,“这是对现代医学的亵渎!是对我们所有参与救治医护人员心血的无视!我坚决反对!”
另一边,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式褂子、手中捧着一个保温杯的老教授,中医科的泰山北斗周慕云,闻言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讥诮的冷笑。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里面陈年普洱散发出的、如同老中药柜般沉郁醇厚的独特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消毒水味道形成了奇异的对抗。“龙医门的方子……老夫年轻时,倒是有幸在某个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周慕云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针尖般的锋芒,“记载中,他们的祖师爷,当年施展‘青帝回春针’救治霍乱垂死的患者时,针尾需要缠绕特定年份、特定生长环境的‘忍冬藤’,以藤蔓本身的生机引动患者体内枯木逢春之气……呵呵,”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现在这年月,哪里还能找到那种严格遵循古法炮制、蕴含天地灵气的药材?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噱头罢了!”
于飞没有立刻进入会议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窗,落在了里面重症监护病房里,那个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维生管道和监测线路的年轻男子——楚宇翔。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遭所有的争吵和质疑,都与他无关。
在他的视神经上,“小环”已经无声无息地启动,投映出楚宇翔身体内部精细到细胞层面的三维动态解剖图像。图像中,楚宇翔断裂破损的脊椎神经,如同被一团浓郁不散的血色雾气所笼罩、缠绕,显示出极其糟糕的状态,而在第七节胸椎(T7)附近,一枚细小的、闪烁着狰狞金属冷光的弹片碎片,正如同恶毒的毒牙,深深地嵌在最为关键的神经束丛之中!正是这枚弹片以及它造成的持续压迫、炎症反应和能量干扰,阻碍了神经信号的传递和自我修复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以303医院顶尖的医疗条件,依旧无法让他苏醒的根本原因之一!现代手术器械难以在不造成二次损伤的前提下安全取出如此深入且毗邻重要神经的碎片,而常规药物和物理治疗,又无法化解弹片周围形成的异常能量场和顽固淤堵。
“脊髓T7节段附近,有异物残留,应该是特殊的合金弹片,其磁场和自身携带的某种能量,干扰并压制了神经元的自我修复本能,形成了持续性的‘死寂区’。同时,损伤处的经络完全堵塞,气血无法贯通,如同断了源头活水的江河,下游自然逐渐干涸坏死。”于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神色凝重的袁媛听,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与会议室里那些专家基于影像学的判断,角度截然不同,却更显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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