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浓郁的,是产自福建武夷山核心产区、品质最顶级的大红袍所独有的那股“岩骨花香”的岩韵茶香,醇厚而霸道,这通常是祖父李从南待客或者独自品茗时才会使用的茶叶。
混杂在茶香里的,是父亲李济州那件穿了不下十年、却永远浆洗得笔挺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上,散发出的、他惯用的那种老式檀香皂的清淡气息,固执而持久。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大伯李济川的雪茄烟丝的味道,虽然他已经很少在室内吸烟,但那味道似乎已经浸染了他的衣物。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形的、属于李家权力核心的图谱。
李纾娴甚至可以想象出此刻厅内的景象——
厅内的人声,在她脚步停顿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妙地低了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静音键。并不是完全的寂静,而是一种刻意收敛了音量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短暂凝滞。
她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扇门。
厅内的一切,瞬间映入眼帘。
主厅的面积很大,采用了传统的中轴对称布局,庄重而大气。屋顶很高,悬挂着几盏宫灯式样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暖黄色光芒。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和笔力虬劲的书法作品,靠墙的多宝格里陈列着一些看似普通、实则来历不凡的古董瓷器。地上铺着厚实的、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之上,一张宽大的、用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太师椅上,端坐着李家的定海神针——李从南。
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褂子,身形依旧挺拔,虽然年事已高,但坐在那里,依然像一尊铜浇铁铸的关公像,不怒自威。甚至连他袖口因为手臂放置而自然堆叠出的褶皱,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但那双眼睛,却丝毫不见浑浊,此刻正微微抬起,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瞬间就落在了刚刚进门的于飞身上。
他的双手,正不紧不慢地盘玩着两个被摩挲得油光锃亮、已然泛起深枣红色的文玩核桃,核桃在他掌心规律的转动中,发出“喀拉、喀拉”的、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突然变得安静的厅堂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仿佛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爷爷。”李纾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只有在最疼爱她的祖父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娇俏和亲昵,快步走了过去,在于飞看来,那步伐甚至带着点小女孩的雀跃,“于飞来了。”
她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语言和语气,试图缓和一下这过于严肃的气氛。
随着李纾娴的话音,厅内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于飞身上。
坐在李从南下首左侧,一个同样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气质沉稳内敛的中年男人,正是李纾娴的父亲,李济州。他手中端着一只釉色温润的青瓷盖碗茶盏,在于飞进门的瞬间,那茶盏明显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杯盖与杯沿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嗒”声。
这位执掌着国家安全重要部门、每日经手无数机密、见惯了风浪的国安局长,他的目光如同最先进的X光扫描仪,又像是能够洞悉人心深处秘密的探针,冷静、客观、不带丝毫个人感情地,将于飞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视了一遍。那目光之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骨髓。直到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审视完成,他手中的盖碗才继续完成了它未完成的轨迹,被送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坐在李济州身旁稍远一些位置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一些、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颇为干练。他的膝头上放着一台轻薄的高科技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还显示着某种带有加密标识的文件界面。
在于飞进门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作迅速而自然地将平板电脑的屏幕反扣了过来,屏幕的冷光被瞬间掩盖。但他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停留在平板电脑的边缘,显示出他内心的警惕并未放松。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组相对现代一些的真皮沙发。一个气质卓绝、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女士西装套裙的中年美妇,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中拿着一份似乎是外交部内部文件的纸张,在于飞进来时,她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便动作从容地将手中的文件折了三折,随手塞进了放在脚边的、一个款式经典大方的黑色公文包里。她西装左侧领口上,别着一枚并非寻常珠宝、而是由国徽与橄榄枝图案组成的特殊司徽,彰显着她不凡的身份——正是李纾娴的姑姑,李济颜,一位在外交部担任重要司局级职务的女司长。
当她的目光再次抬起,正式看向于飞时,于飞注意到,她的瞳孔颜色和李纾娴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漂亮的深棕色,但不同的是,李济颜的眼中,多了一层经过常年外交场合历练而形成的、如同抛光过的玻璃一般的光泽,明亮、得体,却又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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