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她看来,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姿态,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于飞,就是我自己,无需借助任何外物来彰显什么,也不会因为来到你们李家就改变自己分毫。
于飞面对李纾娴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脸上依旧是一副诚恳无比、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环保。”
言简意赅,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李纾娴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点娇嗔意味的嗤笑。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伸出纤纤玉手,动作自然地从于飞的车篮里,拿起了那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药包。
牛皮纸在她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她的指尖灵巧地挑开了包裹得并不严实的纸包一角,露出了里面那些色泽深沉、形态饱满、根须清晰宛如活物的参须。
只一眼,李纾娴那双美丽的瞳孔就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出身李家,自幼见识过不知多少常人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眼力自然非同一般。这些参须,虽然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但那饱满的质地、那仿佛蕴含着蓬勃生命力的色泽、那隐隐散发出的、让她精神力都感到一丝舒缓的纯净药香……无不昭示着这些参须绝非凡品!其品相之完美,药性之浓郁纯正,恐怕连燕京都里那些最大的、专供顶级圈子的老字号中药铺子的镇店之宝,都远远不及!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货色!甚至可以说,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真正天材地宝!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于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眼神中带着探究和询问。
于飞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面不改色心不跳,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道:“路边摊买的,”他甚至还抬手比划了一下,补充道,“十块钱一根。”
语气之真诚,态度之坦然,让人很难不相信。
李纾娴盯着他那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足足看了有两秒钟。她当然一个字都不信。十块钱?路边摊?骗鬼呢!哪个路边摊能卖出这种足以让国手神医都为之疯狂的灵药?
但于飞摆明了不想说实话,她也不打算在门口就刨根问底。
突然,李纾娴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骤然绽放的梨花,清丽中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眼角弯起的弧度如同月牙,让她整个人瞬间明艳生动起来。
“行,”她将药包重新包好,拿在手里,语气轻快地说道,“算你会编。待会儿到了里面,看你还怎么编下去。”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亲昵的调侃和隐隐的期待。她很好奇,于飞待会儿在面对她家里那几位一个比一个人精的长辈时,还能不能保持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淡定模样。
说完,李纾娴不再多言,利落地一个转身,连衣裙的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当先朝着内院走去,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李纾娴的细高跟,一下下地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高的回响,在这宁静的深宅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并没有走得太快,步伐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既不让于飞觉得难以跟上,又似乎有意让他能够看清、感受这座传承了超过百年的老宅所蕴含的、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深厚底蕴。
她的身影穿过一道又一道月亮门,经过一处处或精致或大气的庭院。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影壁上那些寓意吉祥、雕工精湛的松鹤浮雕,在暮色中,那些浮雕泛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而内敛的哑光。当她绕过一道回廊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从主厅方向隐约传来的、茶盏盖碗与杯沿轻轻相碰所发出的、极其细微却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那白皙修长的食指,如同抚摸情人的面庞一般,极其轻柔地从身旁一根支撑着回廊的、粗壮紫檀木廊柱表面划过。那木材坚硬而冰冷,带着独特的纹理和香气。
“别紧张。”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却依旧没有回头去看于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身后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就当是……参观博物馆好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这座宅邸,对她而言,既是家,也是一个充满了各种无形规则和巨大压力的地方。她希望于飞能以平常心对待,但又隐隐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主厅那扇巨大的、用名贵木材雕刻着“福禄寿”图案的隔扇门虚掩着,里面明亮而柔和的灯光透过门棂上糊着的宣纸和玻璃的混合材质,斜斜地照射出来,在门前干净得反光的青石板上,投下了一片片朦胧而雅致的菱形光斑。
李纾娴在距离主厅门槛还有三步远的地方,脚步微微一顿。
她深深地、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熟悉而又让她心神微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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