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关于‘过三关’的说法,”李从南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感,“很有意思。”他的目光,如同两盏探照灯,落在于飞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于飞神态自若地接过那盏温热的茶盏,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优雅地端至鼻前,轻轻嗅了一下那沁人心脾的陈香,然后才抬眼看向李从南,语气平和地反问:“李老觉得,我这个说法,哪里有不妥之处吗?”
李从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那布满老年斑的食指,蘸了点杯中尚且温热的茶水,然后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划出了三道清晰而平行的水痕。
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深意。
“顺序错了。”老人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他指着那三道水痕,从左到右,依次点过,“依老夫之见,该当是——先观红尘,再试武胆,最后,才是验医心。”
“哦?”于飞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味,等待着老人的下文。他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看着里面琥珀色的茶汤轻轻荡漾。
“红尘里真正打滚过,见识过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利益纠葛,阴谋算计,”李从南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他凝视着手中茶盏里那深邃的茶汤,仿佛能从中看到过往的云烟,“才真正懂得,手中的武胆,究竟该用在何处,该为何人而出,又该在何时收敛。无红尘历练之武胆,不过是匹夫之勇,甚至可能沦为凶器。”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于飞:“而武胆试过了,见识过生死搏杀,体验过力量带来的快感与责任,还能保持本心不乱,那么,这个人的医心是否纯正,是否坚韧,是否能够经受住权力、财富、美色乃至生死本身的考验,自然也就验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这套理论,带着浓重的、属于他这位曾经执掌龙国经济命脉数十载的上位者的烙印——实践出真知,磨难见人心。他更相信在复杂环境和绝对力量考验下淬炼出的品质。
于飞听完,脸上非但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而露出一抹轻笑,他转动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李老,听您这口气,又设三关,又论顺序的…您这到底是在选孙女婿呢,还是在为李家…或者说,为您所代表的势力,选接班人啊?”
这话问得可谓是大胆至极,甚至有些逾越。直接将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李从南闻言,那双深邃的老眼之中,精光一闪!他猛地拍案!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并非动怒,而是以一种极具震慑力的方式,强调他的观点!
奇妙的是,在他手掌拍下震动的瞬间,书案上那盏普洱茶中,恰好有三滴茶水,因为震荡而震起,悬在了空中,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如同三颗晶莹的琥珀珠!
“有区别吗?!”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雷霆之势!“医心不纯,则恃术傲物,甚至可能以术害人,其祸甚于庸医!武胆不足,则空有仁心妙手,却无力护持,关键时刻自身难保,何以保家卫国?何以守护想守护之人?其行可悯,其果可悲,亦是误国之道!”
他的目光如同雷霆,死死锁定那三滴悬空的水珠,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书架上似乎都有微尘落下:“而这红尘不悟——”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于飞袖中,一道细微的银芒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一闪而逝!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那是根细如牛毛的太虚游龙针!针尖之上,附着了一丝微不可查、却精纯无比的水系元素之力中的冰寒特性!
“嗤!”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凝结的轻响!
那三滴尚在空中、即将坠落的水珠,竟然被这根后银针,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坚硬的红木书案表面!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被银针钉住的刹那,那三滴液态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结成了三颗圆润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冰晶!如同三颗被瞬间封印在时光里的琥珀,牢牢地镶嵌在紫檀木的纹理之中!
于飞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他接完了李从南未说完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则枉负天赋。”
然后,他伸出指尖,在那三颗散发着寒气的冰晶上,轻轻一点。冰晶触手冰凉,坚硬无比。
“不过,”于飞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李从南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我依然坚持我之前的观点。医心,该排在第一。”
“为何?”李从南死死地盯着他,追问,声音低沉,仿佛蕴含着风暴。
于飞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带着某种悲悯与决绝的弧度,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只有懂得救人、愿意救人、并且真正有能力救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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