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峥嵘亲自前来,而且带着家人,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不寻常的信号。
杜飞扬直接一个走到床边,二话不说,抬手就在于飞没受伤的左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亲昵。
“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这么玩命?!”杜飞扬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微微的颤抖,眼眶也有些不受控制地泛红,显然是已经从杜峥嵘那里,或多或少地听说了这次事件的凶险经过,那份后怕和担忧此刻化作了看似粗暴的关心,“我爸说……说你差点就被活埋在那鬼地方下面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的质问里,带着兄弟间才有的直白和毫不掩饰的关切。
杜峥嵘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有阻止儿子的举动,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或者询问的话。
他的目光在于飞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沉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像深海下的暗流,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是第一位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次的事,你放心,我会让人彻查到底。无论背后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于飞,以及在场的如文攸宁、白若霜等心思敏锐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出那平静话语下面,压抑着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冰冷怒意——杜峥嵘这次,是真的被触动了逆鳞,动了真怒!
这不仅仅是因为于飞遇险,更因为对方肆无忌惮的行为,已经严重挑战了他的底线和权威。
庞瑾淑自进门后,就一直安静地没有开口说话。
她仿佛自带一个安静的气场,默默地走到于飞的床边,目光在于飞苍白的脸上和缠着绷带的胸口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未能保护好他的自责,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她很好地收敛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动作轻柔地将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而熟悉的、带着酸甜气息和肉类醇香的温暖气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霸道地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是糖醋排骨!
还有她最拿手、炖得火候十足、汤色奶白浓郁的莲藕汤!这味道,对于飞而言,充满了“家”的回忆和庞姨无声的关爱。
“庞姨。”于飞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调侃表情,看着庞瑾淑沉默却充满关怀的举动,声音不由得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感动。
庞瑾淑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什么都别说了,先吃东西”。
她没有多言,只是拿起旁边干净的碗筷,盛了满满一碗汤,又夹了几块色泽红亮、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排骨放在米饭上,然后递到于飞手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坚定:“趁热吃。”
她的目光在于飞明显清瘦了不少的脸颊上扫过,又补充了两个字,带着长辈特有的心疼:“瘦了。”
于飞看着递到眼前的、散发着诱人香气和庞姨手心温度的碗筷,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庞瑾淑在这种时候,最先做的不是追问,不是责备,而是带来他最爱吃的、充满“家”的味道的饭菜。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伤势带来的痛楚和心头的阴霾。他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如同孩子得到呵护般的温暖和满足,接过碗筷,用力点头:“还是庞姨最疼我。”
庞瑾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开始吃东西。
然后,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而又无比轻柔地,替于飞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被子被角,又将他有些歪斜的枕头扶正。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呵护,仿佛在照顾一个年幼的、需要人时刻看顾的孩子。
只有离得最近的于飞,以及一直关注着她的杜峥嵘,才能察觉到,在她伸出手的瞬间,那保养得宜、素来稳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无波。
但那颤抖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控制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一旁的杜飞扬,看着母亲对于飞那自然而然的、充满母性关怀的举动,再对比平时对自己那“放养”式的态度,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鼻子突然一阵不受控制的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杜峥嵘没有打扰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了病房的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众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淡淡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沉而复杂的表情,也仿佛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开来。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安静之中,与之前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剩下于飞小口喝汤、咀嚼食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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